新笔之后,赵荞书写的字迹总算不再含混杂乱,虽算不上俊秀雅致,却也工整端正、清清楚楚。沈清辞便不再事事代笔,刻意放手,让她独自登记账目,自己静静坐在一旁,垂眸查验,耐心纠错。赵荞做事素来踏实细致,这几日耳濡目染,早已摸清门路。送货客源固定,货品品类重复,账目简单直白,她从未出过一次差错。唯独偶尔几个字记不真切,会轻声询问身旁的沈清辞。
日子平缓流逝,日复一日。上交的账本虽说字迹算不上美观,却一笔一划工整排布,干干净净、条理清晰。粮铺账房先生从未挑剔半句,对她颇为认可。日复一日的练习,让赵荞愈发自信开朗。坐上马车,阳光柔和,落在她眉眼肩头,少年意气鲜活明朗。她眉眼弯弯,笑着同沈清辞分享喜悦:今日刘掌柜还夸俺,说俺的字一日比一日好看。
暖光落在她明亮的眼眸里,纯粹又耀眼。沈清辞望着她灿烂明媚的笑颜,心头柔软,忍不住跟着弯起唇角,语气温柔赞许:你做事勤恳认真,学习用心刻苦,自然一日比一日更好。
说罢,她从腰间钱袋里取出一粒圆润碎银,轻轻递到赵荞面前:我方才午休之时,去了一趟字画行。先前写的那幅行书已然售出,得了一两银子,你且收好。
赵荞微微一怔,下意识摆手不敢接过,语气迟疑:这也要放在俺这里保管吗?
自然。沈清辞坦然点头,不容她推脱,指尖用力将碎银塞进她温热掌心,语气淡然,既然家里钱财都由你打理,这笔钱也该交由你保管。更何况,一路行来,大半花销皆是你的积蓄,我本就该补给你。
这话听得赵荞心头一紧,连忙着急辩解,生怕她刻意分清界限,撇清关系:俺给你花钱,从来都是心甘情愿,没有半分勉强。
见她慌乱较真的模样,沈清辞眼底笑意更浓,语气温柔却坚定:那这一笔,也是我心甘情愿给你的。
她心底清楚,字画售卖本就随缘,全凭运气。购买字画的客人寥寥无几,重复购画之人更是稀少。当初在青石坪便是如此,字画定价虽不低,却难有销路。那几年,大多时候,皆是依靠赵荞默默支撑。
赵荞攥着掌心温热的碎银,望着眼前眉眼温润的女子,心头酸涩又滚烫:明日你便在家好好歇息,不必再跟着俺去送货。俺如今早已熟练,独自便能打理妥当。你一路奔波劳碌,从未好好休养,眼下面色泛着青白。
此前她尚且生疏,不敢独自记账,只能劳烦沈清辞一路随行、辛苦陪同。如今她已然能独立对账、登记账目,第一件事,便是要让身侧之人好好歇息。
她稍稍停顿,眼底漾起温柔笑意,轻声补充:对了,今日收工之后,俺去市集挑一条新鲜活鱼。俺给你熬鱼汤,补补身子。
暮色温柔漫落,静谧小院里炊烟袅袅升腾,清甜浓郁的鱼汤香气顺着风势漫溢开来,缠满院角枝桠,填满每一处角落,温柔又暖胃。
圆圆循着诱人鱼香快步赶来,手里紧紧攥着今日做工挣来的微薄工钱,眼神带着几分讨好的恳切:俺今日发工钱了,俺把菜钱给你们,往后晚饭就让俺跟着你们一块儿吃好不好?
赵荞心里本是不大情愿的。她炖这一锅鲜鱼汤,满心满眼都是想着给沈清辞滋补身子,圆圆这般贸然凑来,平白多分一份吃食,于她而言没有半分益处。在她心里,旁人从来都比不上沈清辞半分,无谓的付出最是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