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291章
&esp;&esp;若知道自己要暴起伤人,与贺卿书的会面,山月一定不会选择内厅的暖阁里。
&esp;&esp;难打理。
&esp;&esp;青砖缝中,还有些残存的皮肉和固化的血迹。
&esp;&esp;不是有句话这样讲吗?
&esp;&esp;娘有娘亲的味儿,亲爹有味儿。
&esp;&esp;而今,亲爹的味儿,就这么留在了暖阁里。
&esp;&esp;永平帝徐衢衍背着手,跨过门槛走进暖阁时,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东南方空荡荡的墙柱,空白的、并未有任何装饰。
&esp;&esp;徐衢衍平静收回目光,并未置一词。
&esp;&esp;山月生出几分毛焦:这是她头一次见帝王,与她想象中的君王相差甚远。永平帝生得清瘦,身量未足,站在风口,宽大的袍袖被风拂动,显出伶仃之态,加之面容俊秀、线条柔和,整个人在文气与病气中徘徊。
&esp;&esp;但就冲永平帝那饱含深意的一眼,便知这位看似文弱无害的帝王,亦拥有超越常人的洞察和敏锐。
&esp;&esp;山月侧眸看向薛枭。
&esp;&esp;薛枭面不改色,俯身替永平帝打帘。
&esp;&esp;入里间,线香袅袅,檀香中混杂丝缕草木香,堪堪掩盖住残留在木缝的肉屑和血气。
&esp;&esp;“你难得用这样浓烈的香。”永平帝落座上首,看起来随意平和。
&esp;&esp;薛枭跟随落座:“年轻时爱淡香,年纪上去后,鼻子不灵了,就爱浓香。”
&esp;&esp;永平帝弯起唇角,语声温和清朗:“我比你还年长几岁,哪来的年纪上去?你说自己老即可,甭拐弯骂我。”
&esp;&esp;薛枭敛眉轻笑。
&esp;&esp;气氛倒还好。
&esp;&esp;像是前几日与皇帝的争执并不存在。
&esp;&esp;山月躬身上茶,两盏茶盅放下便抬步欲离。
&esp;&esp;“弟”
&esp;&esp;永平帝顿了顿:“弟妹,都不是外人,我今日来府上不过闲话家常,你也留下吧。”
&esp;&esp;山月拎起裙摆,退坐至薛枭身侧。
&esp;&esp;“这几日,前朝人声鼎沸,袁文英纠集了一众大臣,逼我追击劫军银的罗刹匪,联名上折,言辞之激烈,大有我若不行事,便当死谏的势头。”
&esp;&esp;永平帝摇摇头,再言:“后宫里也不遑多让,我遛个园子,一路走过去不到一里,路上丢绢帕子的宫人、吟诗的才人、捉迷藏的常在”
&esp;&esp;永平帝撑额,无奈摇头:“前朝后宫夹击,实在不胜其扰,偏偏无处抱怨。”
&esp;&esp;薛枭笑了一声,不接袁文英的茬,只接后面一句:“宫闱花团锦簇,实乃当朝之福。”
&esp;&esp;“便把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永平帝眉眼清淡,语声由清润缓缓滑向低沉的无奈。
&esp;&esp;“臣自是要不起。”薛枭大马金刀坐姿很挺拔:“微臣福分微薄,家中有良妻,已是半生困苦修来的福报了。”
&esp;&esp;山月始终双手交叠于腹间,眸光平和地半落在眼前的一方青砖上,心里却想:男人之间,便聊这些?不聊聊朝廷局势?北疆战局?江南官场?权力派别争斗?就聊这儿——?
&esp;&esp;山月心下失望着,却听着话题绕着弯往她身上拐。
&esp;&esp;永平帝啜了口茶,“嗯”了一声以表赞赏:“是苏州府的洞庭碧螺春,吓煞人香——弟妹出身苏州?”
&esp;&esp;山月不信永平帝不知她真实身世。
&esp;&esp;但皇帝要问,她就得答:“回禀陛下,妾身小时于松江府河头村长大,幼时遭难流落至苏州府,直至前些年才重新回到松江府,或是因此经历,衣食行举间更偏向苏州的习惯。”
&esp;&esp;“便是福寿山之难?”永平帝问。
&esp;&esp;山月微微一顿。
&esp;&esp;永平帝神容极为温和:“弟妹但说无妨,此恶果亦可算在我徐家头上,到底是宗室约束无方,方致百姓受难。”
&esp;&esp;山月迟疑后,方轻轻颔首:“是,福寿山一难,妾身母亲身亡,幼妹失踪,若非得幸被救,妾身或许也早已不在人世,更不提再见幼妹。”
&esp;&esp;“如今,姐妹可已团圆?”如流水推舟,永平帝问得极为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