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真的要走到兄弟反目这一步了。
此时,城楼侧面的阴影中,一道玄色的身影徐徐走了出来。
谢渊站到了城楼最前方,夜风将他大氅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微微垂眼看着城下的靖王父子,嘴角浮起了一丝鄙夷的笑意。
他的目光越过火海,薄唇轻启,“一个通敌叛国的叛徒,凭你也配品头论足我大梁的太子。”
男人的声音随着夜风传遍了城楼,“未免也太高估自己了。”
说着谢渊缓缓拔出腰间佩剑,剑身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
“靖王梁继仁,通敌叛国,举兵谋逆,凡随其作乱者。”谢渊的声音陡然抬高,像一道惊雷劈开夜色,“弃械跪地者,既往不咎,执迷不悟者,诛其九族!”
话音落下,城墙之上忽然亮起一排排弓弩手,箭簇上的寒光密密麻麻如星斗,将城下叛军的面孔闪的惨白。
靖王的脸陡然变了颜色。
谢渊站在那些弓弩手之中,持剑而立,玄色的大氅在火光与夜风中翻飞如战旗。
城下的沉默是动摇军心的证明。
靖王再也等不及了猛地一挥手,嘶哑的嗓音压过了风声与火声,“攻城!取城门者赏黄金千两,封万户侯!”
近在咫尺的名利调动了贪婪者的心。
那些亡命之徒,眸中嗜血,向着皇宫张开獠牙。
叛军的应答如山崩海啸,将夜色彻底掀翻。
云梯架起,巨木砸在宫门上,震得整座城楼都在颤动,檐角的尘土簌簌地落下来。
谢渊站在漫天箭雨与火油腾起的浓烟之中,玄色大氅被气浪掀得不停翻卷,目光越过城下潮水般涌来的叛军,与端坐马上的梁琮撞在了一起。
梁琮勒马停在火把阵列的最后方,长剑横在鞍前,一双眼睛隔着漫天的火光,明灭不定地望向城楼。
那目光从谢渊身上轻轻拂过,然后偏开,望向了东宫的方向。
梁琮的喉结滑动了一下,舌尖舔过牙关,嘴角翘起了一个挑衅的弧度,眼角眉梢淌着一种不加遮掩的牲畜般的垂涎。
谢渊眼底平静,下一瞬他转过身,对着身旁犹自望着城下怔的梁帝躬了身,声音平静短促,“陛下请回宫安坐,此处交于臣即可。”
梁帝像是才回神了一般,仓惶的问道,“珍珍呢?珍珍如今如何?”
谢渊面上平稳“已安睡下了,臣已派人严守东宫。”
梁帝脑中混沌重复道,“那便好,那便好。”
说着谢渊抬手示意,两名近侍立刻上前搀住了梁帝的臂膀,梁帝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沉沉看了楼下一眼,便被侍从护着消失在城楼阶梯的尽头。
直到明黄的衣角被夜色吞没,谢渊转回身,他看着底下的蝼蚁,抬起手对着城下黑压压的人潮,缓缓地压了下去。
“开火。”
霎时间弓弦齐震。
往日繁华的京城夜色,此时像是被人中间撕裂。
箭雨遮天蔽日地倾泻下去,火箭紧随其后,引燃了城下火油沟槽里的黑液,轰的一声,火墙腾空而起丈余高,将云梯上攀爬的叛军烧得惨叫着跌落下去。
第章
守城的士兵从垛口倾倒沸油,推落云梯,城墙上下一片血肉模糊的泥泞,喊杀声与惨叫声混杂在一处,夜风里飘散着一股焦臭的味道。
靖王经营多年,麾下的私兵悍勇凶残,被火墙暂时逼退之后很快散开两翼,从东、西两个方向同时攀城。
谢渊站在城楼正中,观其局势。
有暗箭从城下攒射而来,谢渊偏头避开一支,反手一剑又将来箭斩落,断箭擦着面颊飞出去,钉在身后的石墙上嗡嗡直颤。
转眼之间,谢渊再往下瞧见,竟觉梁琮不见了。
城西角门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异响,谢渊倏地转头,看见角门处的守军阵列被一支轻骑冲开了一道缺口,二三十骑兵鱼贯而入,为那人年轻矫健,正是梁琮。
梁琮纵马掠过角门的时候,甚至回头往城楼上望了一眼,火光映着他脸上张扬笃定的笑。
谢渊的面色随即阴沉了下来。
“城上交给你。”谢渊即刻转身,对身侧的副将丢下一句便几步从城门上下来,翻身上了来时的马儿。
玄色的大氅在夜风中飘扬,马蹄在宫道上面出急促的响声,旋即消失在城楼下的暗影之中。
东宫与城门之间有一长段的距离,谢渊争分夺秒,两侧宫墙高耸,将主战场上的火光隔绝在外,只余一线被烟尘染成灰红的夜空挂在头顶。
梁琮的轻骑正在这条宫道中疾驰,马蹄密集如鼓点,他身后的精锐个个刀兵出鞘,一副志在必得的凶悍模样。
只是在宫道中段,一匹黑马从侧方的岔道中横了出来,谢渊勒住缰绳,战马前蹄扬起又落下,停在了宫道正中。
他一人一骑横刀立马,将去路堵得严丝合缝,玄色大氅被风灌得鼓荡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