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得有了低眸去看寂渊的机会。
他本就少有能如此近距离地、长久地看自己道侣的机会。
寂渊剑尊瑶林玉树，俊美如俦；面若凝霜，冷淡绝尘。
牧玉堂曾以为自己不会喜欢这样太清冷矜贵的长相。
直到他见到寂渊的第一眼……
深蓝若青金石的流光自开启的眼眸中倾泻，深沉而寂静的眼瞳映出一抹亮色，那是小仙尊白若堆雪的脸。
——他就知道，自己此生若有道侣，必然非寂渊莫属了。
与寂渊对视的两秒后，迟来的红云霎时间布满牧玉堂面颊。
偷看人被抓包了，好尴尬。
不对不对，他才不是偷看，他是光明正大地看的。他可是寂渊名正言顺的道侣哎！他看寂渊完全合情合理啊！
而且他只是看两眼而已，又不会让寂渊少块肉。
牧玉堂的目光在剑尊藕色的嘴唇上轻点，旋即便如被烫到一般，快速划开了视线。
小仙尊向来有贼心没贼胆，自然是做不出旁的事的。
“寂、寂渊，你醒了呀……”
虽然叽里咕噜地自我鼓舞了好一番，牧玉堂一开口，还是不争气地结巴了一下。
他略显没话找话的寒暄也没能说完，因为寂渊在他开口后便忽而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如一面坚不可摧的石墙，逼得牧玉堂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宽大的手揽住了后腰。
他短促地惊呼了一声，眨眼之后，他已被寂渊打横抱起。
（……）
心中欢喜抑制不住，蔓延到脸上，染得一双圆圆的杏眼分外明亮，令人想起晨间，游走在山林里的小鹿。
（寂渊忆妻录）
“怎么不穿鞋？”
语调淡漠如常，他移开了目光，抱着牧玉堂向贵妃榻走去。
“我以为你在休息。”
寂渊在榻上坐下，牧玉堂便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他从未与寂渊有过如此（……）的时候，不禁稍微有点手足无措，局促不安，”是我吵醒你了嘛？“
（……不可说）
“没有，我并未入眠。”寂渊说道，他早在第一时间便通过呼吸节奏的变化察觉到了牧玉堂的苏醒，与牧玉堂说的却是，“你受了惊吓，我以为你会睡更久。”
牧玉堂细细咀嚼着寂渊说的话，自觉从中分析出关心的意味，脸上那点紧张顿时便褪去了。
他朝人牵起嘴角，含羞带怯，却也眉眼弯弯着说：“多亏有你的灵气护我，我现在一点都不难受了，丹田里也都满啦，暖呼呼的。”
小仙尊坐在道侣怀中，扬着脸看自己的道侣，说话时声音不大，尾音上扬着，带着明晃晃的喜意。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恩爱又亲密的夫妻，年轻又娇贵的小妻子正撒娇似的与丈夫耳语。
但紧接着，寂渊就见人嘴唇开合，问他：“我们现在是要回万峰宗了嘛？对了，韩无影他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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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渊的情绪向来收敛得极好。
只是眼下，他与他的小道侣保持着太亲近的姿态，哪怕是些许不顺心的沉默，都会更容易被人敏锐地感知。
他看见他藏不住心事的小道侣面上笑意有收敛的趋势。
在牧玉堂眸中的亮光完全变为疑惑与自责的怯意之前，寂渊开了口：“他无事，如今正在尾舱休养。”
扣在人腰上的手从未松开，口中说出的话语却仿佛宽容地给了人选择的余地：“你想去看看他吗？”
牧玉堂眨了两下眼，他有些纠结地犹豫了几秒。
韩无影受的伤很重，但当时还在树洞的时候，寂渊就已和他说过韩无影不会有性命之忧。而且如今还又重复了一遍——韩无影并没有出什么事。
他之前应了寂渊的问话，包揽下照顾韩无影的活计时，寂渊就有些不大高兴。
他不知道这对师徒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紧密，开始……把他这个明明才是名义上的道侣排除在外的。
他也不想去细想。
就算……就算韩无影保护了他，为他受了很重的伤，但一码归一码，他还是不想——他绝对不要把寂渊让给他。
在枯萎的万花蹊中曾颤动过的心弦，似乎在他望见寂渊面庞的第一眼，就被冰封进了心灵的深处。
韩无影现在已无大碍。
既然如此，就允许他在寂渊身边，在这难得的温柔乡中多待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