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在想着程逐妄,想着程逐妄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会有多么伤心,又忍不住幻想——如果程逐妄能找到他,能忽然降临在他身边来拯救他就好了。
原来程逐妄是真的找到了那洞窟的。
程逐妄只是来迟了一步。
不,不是这样的,并不是程逐妄迟来一步——他被蛇妖掳走再到被解救,这一切都只是剑尊为了斩草除根地诛杀蛇妖而设下的把戏。
却让程逐妄,让他的爹娘还有其他被蒙在鼓里的亲人们如此担忧。
牧玉堂一时之间只觉如鲠在喉,对剑尊的埋怨与讨厌又攀高了一层。
“我……我其实根本没受什么伤,逐妄不要太担心了啦,你瞧,我现在身体上下都好全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压下了心中翻涌的不满与烦恶,他知道如今尚不能将这件事的真相告知与程逐妄。
程逐妄眼下只知他是被剑尊“救”回来的,却不知,剑尊昨日方来府上求娶过他。
若让程逐妄知道剑尊对他抱有觊觎之心不说,还算计他、甚至是对他可能抱有过强取豪夺的心思,以程逐妄的性子,直接去找剑尊警告单挑都不无可能。
亲眼见过剑尊快速解决恶蛇,牧玉堂如今自然不会怀疑剑尊的实力。程逐妄虽向来在修行上刻苦钻研,修为在同龄人之中可谓佼佼,但若将其与剑尊相比对,恐怕是……不大够看。
小少爷心下思绪纷飞,眉心隆起,又在程逐妄松开手,放开了他想看看他的脸时,有些匆忙地舒展开来。
或许因为心里隐隐藏有的一点心虚和不安,他率先拉起了程逐妄垂下来的手,贴到他脸上,冲程逐妄道:“看,我什么事都没有,精神比你都还要好。倒是你……”
直到如今程逐妄松开拥抱,他才在看清程逐妄脸庞时发现了其眼中密布的血丝。
牧玉堂话音不自觉中断,胸口涌上一阵带着涩意的担忧与心疼。
他覆在程逐妄手背上的手收紧了几分,一双圆目中只盛得下程逐妄的倒影。
牧玉堂张了张嘴唇。
如果他不知道他这次遇险是出于一场精心策划的算计,他眼下对程逐妄只会有最纯粹的心疼。
可偏偏他现在知晓了真相,再面对因苦寻他而如此疲惫憔悴的程逐妄,他只觉心中似有小虫啃咬,泛起细微的,却又密密麻麻的疼痛。
所以在几秒的张口无言后,他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
“对不起。”
程逐妄似乎不明白他为何会忽然间道歉,怔愣过后又皱起了眉心,捧着牧玉堂的脸让人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将与牧玉堂相关的所有事都看得重要,自然包括教导他的爱人不要妄自菲薄:
“你没有对不起我,小瑶,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被坏人掳走的,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
“对了,小瑶,我已听繁露说过,掳走你的是一只蛇妖。”
他想起来什么,面色沉凝些许,无形的隔音罩在周身展开,他开口时声音放低了几分:
“我听说,那蛇妖以人为食,身上杀孽极重。”
“但我发现了一些东西。”他说道,从怀中取出了一枚令牌,“让我觉得,此事好像有些奇怪。”
抓错人了?
令牌上有菊花图案,左右两侧祥云纹样彼此对称,正中则刻有一个“白”字。
牧玉堂扫过那金菊祥云花纹时便认出了这是青州城内慕容氏族人的令牌,再看到那“白”字时,不由得稍稍一怔。
这是……慕容白的令牌?
青州城中世家门阀林立,彼此之间或多或少都会有一定联系。
牧玉堂虽与外正式的交际不多,但对各家中年轻的同辈们却大多是起码有过一面之缘的。
慕容白当年身为慕容家天资聪颖、被寄予厚望的小少爷,牧玉堂自然也是认识他的。
不过他也只在三年前见过慕容白两次而已。
慕容家这位资质卓绝的少爷在三年前离奇失踪,慕容家倾全族之力从青州城一路搜查到松江对岸,却愣是一点线损都没有找到。
苦苦搜寻近一年后,慕容氏深知小少爷凶多吉少,再这样搜寻下去,人力物力损失实在吃不消,只怕得不偿失,因此只得忍痛撤回族中人力,停止了搜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