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果然还是那剑尊在指鹿为马,信口雌黄吧。
他先前还觉剑尊没有在此事上同他说谎的理由,可如今想来,挑拨他与兄长的关系,让他不信任亲人,自折羽翼——这何尝不能是理由?
若是如此,他岂不是差点中了寂渊的离间之计?
心绪纷杂翻涌。感情上的依恋让他很容易地接受了牧辞漠的解释,但心底,一点如他灵气般冰凉的理智却好似牵绊着他,不让他下出一锤定音的结论。
直到他被兄长握住了双手,听见依然温和的声音从眼前人口中落出:
”瑶瑶,哥哥没有骗你,我们立海枯誓为证吧。“
啊?
海枯誓?
牧玉堂脑袋空白一瞬。
他着实没有料到——兄长为了向他证实自己未曾说谎,竟然会想要……与他立海枯誓。
没有……应该没有这个必要吧?他没有说不相信哥哥的话呀,他只是稍微有一点犹豫,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分辨而已……
辩解的声音却只在他心中盘旋,实际上的他没有说出一句劝阻的话。而这番反应自然被视作默许,牧辞漠将他的手握着,抬高了少许,同他说:
”瑶瑶,我教你掐诀。“
海枯誓作为天道之下最牢不可破的誓言法术,其立誓的诀式却可谓简单,统共就只有三个手诀。
牧玉堂被哥哥手把手教导着,两遍下来便学会了海枯誓的起誓方法。但直到手指被哥哥勾着,要真正开始起誓了,他才终于组织好语言,问哥哥:
”哥哥,你要立什么誓啊?“
修真之人讲究因果循环,命理命数,一般是不会轻易立誓的——何况是海枯誓这般的重诺血誓。
所以他思来想去,胸腔里难免溢出阵担忧来,反倒是他先起了”临阵脱逃“的念头: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没有骗我了,没有必要为此立海枯誓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便想将手指从牧辞漠手中抽出来。结果刚一动手,便被扣住了手。
”不要担心,瑶瑶。“
牧辞漠的手比他的要宽大许多,(……)
(……)
”我问心无愧,即便是海枯誓,又有何好畏惧?“
”瑶瑶,与我起式吧。“
所有的”可是“都被牧辞漠温和又坚决的话语拦截,牧玉堂被人包裹着手,最终还是放出了灵气,与兄长一同起式。
灵气随相扣的手指交融,牧玉堂被波动的光点吸引了视线。
他看到兄长深褐色的灵气与他浅蓝色的灵气彼此缠绕,最终,共同筑成了一个圆形的、浮动的透明法阵。
在法阵上的微光开始流转之际,他听见兄长开口:
“天道在上,日月共听。”
“我牧辞漠于此立誓,我绝未欺骗幼弟,我之所以会与寂渊剑尊合作,是因受其以强娶瑶瑶相胁,不得已而为之。”
“若我有半句虚言,便是我有负于瑶瑶,不配做瑶瑶兄长。”
“牧氏家谱不再有我姓名,我将自请放逐,从此生不得入青州,死不得入祖祠,往后生生世世,投胎为牲畜。”
“直至沧海枯竭,此誓不移。”
誓言落成时法阵发出的光辉映在牧玉堂瞪大的眼瞳中——他完全没想到兄长会立下如此……毒誓。直到话音于空中消散,他才蓦地回过神来,着急忙慌地抬手去捂住了兄长的嘴:
“哥哥,你怎么能立这样的誓啊?这如何能使得啊!刚刚那个,那个能不能不算数,我们能不能重新立誓啊?”
(一段奖励)
“不要怕,瑶瑶。”
(一段奖励)
“我没有骗你,这些违背誓言的后果自然也不会成真。所以不用担心,不要害怕呀,我的瑶瑶。”
天道赠礼
牧玉堂半趴在窗沿上,闯进屋里来的风好似把他的脑袋吹得清醒了些。
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沿边缘反复碾压着,他的视线虚虚地凝在西边的走道——那是牧辞漠离开的方向。
他把写给程逐妄的信存在附有封缄术的信封里,交给了牧辞漠让哥哥帮他送去。到眼下,哥哥已离开半刻钟多的时间了。
风里携来的脚步声落进他耳畔,牧玉堂终于回过了神,当即转目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熟悉的少年身影——繁露正一路快步走着,从东边的小道往他屋前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