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的天空已然全黑,但路两边的公共路灯还没亮起来,他抬头,眼前只能看见麻烦精这辆豪炸天的车停在大院前坪上,他视线所及的昏暗之中,哪还有人。
下一秒,他闻见从后颈处缓缓传来了一阵他很熟悉的男士冷调香水味。
何嘉脊背发麻,眉心蓦然一跳。
他下意识地直起腰,正想转身,完好的右臂却被人从后猛地一拧,身体就掺着这股巨力往后快退几步。何嘉脊骨一凉,整个身子都被人顶到了后面的围墙墙壁上!
何嘉心头巨震,骤然睁大了双眼。
突然冒出的祝览因把他推到了门后,像是怕他挣扎一样,以一种压迫的姿势从上至下紧贴着他的身体。
那人叹了口气,先是伏在他的颈侧,然后起身盯着他的眼睛。
院子里的人声就在隔墙之外,一缕光线透过头顶树梢穿插出来,落在了面前这双深邃的、悠长的灰绿色眼珠上。
眼睛的主人注视着他,连绷紧的唇线弧度都无可挑剔。
何嘉毫不怀疑两人现在的距离,只要他轻轻一抬下巴,就能亲吻上对方。
对方主动错开了脸,一只手垫在他的颈后,另一只伸出,就像昨晚一样,抹开他落在脸侧的碎发,动作温柔得跟刚才的粗暴判若两人。
何嘉的心脏在这种氛围下剧烈跳动着,他莫名想起上次他形容这人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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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不太清白的呼吸在泛凉的空气里纠缠着,何嘉内心那朵腌臜的小白花因为这人的过界又开始重新冒头。
祝览因灰绿色的眼珠下移,视线定住,缓缓出声:“何嘉。”
“你喜欢我吗?”
时间在两人之间静默了三秒钟,祝览因垂头看见他挺窄的鼻尖,他勾唇笑道:“那个人看你的目光真有趣。”
祝览因碰着何嘉脸侧的手移动了一下。
“你还要跟我虚与委蛇多久,还要跟我装多久。”
他俯身,额头向下贴住他的:“你认为,我还能忍多久?”
何嘉不是他的。这个事实简直是如附骨之疽一样缠着他,日渐折磨。
祝览因说出口的话像是充满诱惑的毒药,让何嘉猝不及防听见。他鼓动胸膛狠狠喘息着,心里有个小人在垂死前说:一口咽下吧,我甘之如饴。
“你喜欢我吧,何嘉。”对方突然这样说,然后把带着温热体温的手用力捂向他的唇。祝览因低头伏在他耳侧,轻声道,“你昨天晚上跟我睡的时候说,你梦见我了。”
对方的吐字粘连在一起,从容却又冷淡,像冰美华丽的音节,一字一句地跳进了何嘉耳朵里。
祝览因后仰隔开点距离,似乎对手底下柔软的触感感到满意,他微笑着道:“你说,为什么梦见我?”
何嘉承受着下颌的压力,愈发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他混得太是憋屈。
他用力反抗起来,霍地推开祝览因,祝览因也没有阻拦的意思,很快收回了手,后退了几步。
“为什么梦见你?我是同性恋,想男人不是很正常吗。”何嘉急切地呼吸着空气,冷声反问道,“你他爹的跟着凑什么热闹!你是么?”
祝览因听到他的脏话蹙了下眉,随后松开手,表情淡然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了什么一样:“我怎么不是。”
何嘉睁大眼:“什么时候?”
祝览因微微思考了一会儿,说:“见到你的时候就是了。”
这话说得很有歧义,到底是当下看见他,还是更早之前。
何嘉听他这样坦然,自己高度拉紧的神经像一根卸了力的弓弦,耸着的肩突然垮了下来。
两人在月光下无声对视了会儿。片刻后,何嘉苦笑了声,说:“你知不知道男人跟男人是怎么一回事儿?”
祝览因跨步上前,冰凉的视线滑向他的面颊。
他的表情肃然,似乎又变成了何嘉熟悉的那个很纯很纯的麻烦精,这让何嘉拔高的情绪变得放松了些。
祝览因很认真地对他说:“我不想知道别人,我只想了解你。”
沉默。
何嘉脑中茫然,一时张了嘴又不知道说什么,想了会儿,他脱口而出就问了句为什么。麻烦精闻言,表情罕见地变得纠结起来,有很多话要讲的样子。
外侧的马路上,零星几辆车呼啸而过,像是引线一般,下一刻,大街两旁的公共路灯轰然被点亮。人与人之间关系,所有的试探与迂回都将在光亮下无处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