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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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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票崭新规整、字迹清晰。秦山在世时,曾亲自教他识字辨银,虽时隔许久、年岁尚幼,他却记忆深刻、一眼便能辨明真伪,知晓这是实打实的百两巨款。

纵然看清银票数额,秦臻眼底依旧毫无波澜,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惊喜雀跃。他细心将银票原样叠好,放回护身符内,捏合好缝隙,紧紧攥在掌心。待掌心尽数浸染微凉,他才抬手将护身符系在脖颈,贴着里衣、贴身藏妥。

做完这一切,秦臻不言谢、不留恋,甚至未曾抬眸再看苏木一眼,转身便要离去。

他脚步虚浮踉跄、落地发飘,是长期食不果腹、营养不良的模样,可离去的步伐却异常决绝、毫无迟疑,没有半分留恋。

“秦臻!”苏木心头急切,忍不住开口叫住他,满心感激,更满心担忧,“真的谢谢你!可你把文书给了我,秦富、秦贵若是知晓,绝对不会放过你!你就这样回去,他们定然会狠狠责罚你、折磨你,你不怕吗?”

苏木如何能放心。以秦富、秦贵的心胸与脾性,一旦得知秦臻偷走卖身契、彻底断了他们拿捏自己的念想,必定会暴怒发狂,变本加厉地折磨苛待秦臻。

秦臻闻声驻足,缓缓转过身来。

他依旧是那副淡漠死寂的模样,眼眸清冷如寒冬冰封的河面,深不见底、毫无生气。语气平静得超乎年龄,字字清晰、句句决绝,仿佛早已在心底盘算透彻、下定决心:“卖身契给你了,钱货两清。从今往后,你我互不相干,形同陌路。”

声音平平淡淡、冷冷清清,没有稚气、没有情绪,不像七岁孩童的赌气之言,反倒像历经世事沧桑、看透人情冷暖的成年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彻底斩断所有牵绊、划清所有界限。

话音落罢,不等苏木再说一字,秦臻毅然转身,踏步离去。

瘦小单薄的身影伫立在空旷的黄土路上,单薄得如同一片秋风中的枯叶,仿佛一阵微风便能彻底吹散。可他的脊背挺直、步伐坚定,一步一步稳稳踩在黄土之上,扬起细碎微末的尘土。

不过片刻,那道小小的身影便越走越远,渐渐缩成一个模糊的小黑点,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苏木的视线之中,只余渐行渐远的轻浅脚步声,和晚风里缓缓飘散的细碎尘土。

身契风波34

苏木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蓝色粗布包,望着秦臻消失的方向,心头满是担忧,还有一股空落落的感觉。片刻后,苏木反应过来,自己终于拿回卖身契和户籍文书,确认了良民身份,往后再也不用受秦富、秦贵的威胁,能带着苏奶奶和雨哥儿安稳过日子。这份迟来的巨大喜悦,终究压过了他心底的不安。

苏木攥紧怀里的蓝色布包,脸上终于漾开久违的轻松笑意。那笑意从眼底缓缓漫开,如同初春冰雪消融后第一缕照进人间的暖阳,整个人都显得明朗轻快。他脚步轻快地往屋里赶,几乎脚下生风,险些被门槛绊住,满心都是要将这天大的喜事告诉苏奶奶。

灶房里,苏奶奶正忙着给雨哥儿洗漱。雨哥儿正是顽皮好动的年纪,小手小脚在水盆里不停扑腾,水花溅了苏奶奶一身。苏奶奶半点不恼,依旧笑吟吟地哄着,温柔地用帕子为他擦脸擦手。

苏木一进门便扬声喊道:“奶奶,东西我赎回来了!”

苏奶奶抬头望去,见孙子满面红光,眼中是这半年多来从未有过的神采,她先是一怔,随即心头一紧,像是明白过来了一样。苏木快步走到苏奶奶跟前,展开户籍文书递到她面前,压低声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说明。

苏奶奶听罢,手中的帕子骤然僵在半空,连怀里的雨哥儿都顾不上了。她望着那份户籍,听苏木说上面写的是良籍,秦山根本没带卖身契去县衙盖印,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模糊了视线,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巨大的欢喜冲昏了她的心神,竟忘了苏木本就不识字,只满心都是孙儿得以解脱的狂喜。

悬了半年多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积压已久的担忧、委屈与狂喜在这一刻尽数爆发,苏奶奶又哭又笑,泪水顺着皱纹滚落,滴在手背与衣襟上。她慌忙用袖子擦拭,哽咽着反复念叨:“好,真好啊,我的木哥儿不是奴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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