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勉认真地听着,配合地点着头,听完一口答应下来:“没事没事,加个号就是,但是只能加在现在的门诊号后面……”
范护士长松了一口气,忙说:“行的行的!只要能挂上号就行!真是帮大忙了,你知道我平时从来不会……”范护士长似乎觉得这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夏思勉难得地从这位前辈脸上看出一丝憋屈。
“我知道的,但没有关系的,都是自己人,这种事又不是什么大事,你有需要,随时找我们都行的,我下午的门诊如果快的话,可能五点半就能结束,你让她五点半到医院吧,”夏思勉说着转头看了眼咨询台的方向,示意她,“你把她的信息给莎莎加个号就是,小事情。”
范护士长陪着她的侄女范文走进诊室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她还有别的事,安顿好范文,便先离开了。
“喝点什么?有咖啡和花茶。”夏思勉客气地询问。
范文摇头,说:“谢谢医生,我还在哺乳期,就先不喝了。”
“那就喝杯温水吧。”夏思勉说罢转过身,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放在范文面前才坐了下来。
范文看着眼前的水杯,紧抿着嘴唇,点了下头,小声道:“谢谢。”
“别客气,”夏思勉摆出他最擅长的亲和力满分的微笑,和范文套起近乎,“你到很久了吗?”
“也没太久,姑姑让我五点半之前到。”范文的情绪没有被调动起来,回答的态度很平淡。
毕竟时间不早了,夏思勉也没有再多闲聊,直接进入了主题:“最近是遇到什么让你感到困扰的事了吗?”
范文有些犹豫,并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答。
但夏思勉没有催她,端起自己的茶抿了一口。
“医生,我好像不爱我的小孩。”最后范文总算开口。
夏思勉做精神科医生久了,听到什么话都不觉得意外了,顺势问范文:“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有没有什么例子,可以证明你的这种感觉吗?”
“孩子刚两个月,但现在我只要一想到,我这辈子都要和这个孩子共度,或者短一点,不用一辈子,哪怕只到他成年,还有十八年,我就觉得好抗拒,我觉得自己都快要窒息了!”范文看向夏思勉,红了眼眶。
从范文进门到此刻,夏思勉总算感受到了她的情绪波动。
“新手妈妈会遇到的问题很多,生养一个小孩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你可能会遇到很多在此之前你都没有考虑过的问题,你会产生畏惧,或者你说的抗拒,这些都是正常的情绪,错不在你。”夏思勉开导她。
“不……不是的……”范文否认,“我一开始也是期望他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怀着他的时候,我是真的爱他的,从第一次感受到胎动,到后面他常常在我肚子里闹腾,那时候无论孕反多么严重,哪怕是在下属面前,因为他,让我一改形象,便得很狼狈,我也不会因此埋怨他……”
夏思勉认真地倾听,时不时点头,接着范文的话茬问她:“那现在是因为发生了什么,让你觉得你不爱自己的小孩呢?”
范文被夏思勉问得一愣,似乎是有片刻的意识抽离,她双眼放空,麻木地开口:“一开始是因为睡眠不足而感到生气,每两个小时就要喂他喝奶,凌晨也不例外,可我的奶水不太好,他吃不饱,就一直哭,可他又不肯喝奶粉,一直哭着要喝我那口奶,乳|头的皮被咬破了,我真的很疼,可他却不肯松口,吸不出奶也要吸,还要一直哭,一直哭,吵得我头昏脑胀,我本来已经很烦了……”
“平时是你独自育儿吗?你的丈夫,其他家人,有给你帮助和支持吗?”夏思勉小心翼翼地开口。
“呵,”范文听完,发出一声冷笑,“她跟我说外面一个月八万,她儿子是会赚钱,但钱也不是大水冲来的,当年她生她儿子的时候,可没这么‘娇气’。但对她儿子说,外面的人哪有家里的人照顾得细心,她还不收钱,把钱留着给孩子花,不好吗?最后逼着我们吵了一架,以我妥协,退了月子中心结束,他说,让我多想想他妈妈的好,谁愿意免费干这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我妈妈当初可是以要照顾她的儿媳妇和孙子,走不开,直截了当地提出了不可能来照顾我坐月子。”
范文说得咬牙切齿,即使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夏思勉也已经猜到了后续的发展——一个抠搜的,把钱看得比儿媳妇重的婆婆;一个没有主见,轻易被挑拨的妈宝男;以及一个重男轻女,给夫家落下话柄的亲妈。
范文手握着的,是地狱难度的剧本。
“所以,是你婆婆在帮忙照顾孩子?”
“算是吧,只是,”范文挑了挑眉毛,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戏谑,“晚上从来不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