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才挤出断续之语,“他……他是庞吉的儿子……庞昱!去年……去年就被虎头铡……铡了!我亲眼看着血溅三尺,尸身被庞家抬走的……”
赵虎脸色煞白,手指无意识抠紧腰间刀鞘,声音发虚,“就……就是他!那眉骨、那左眼下的一颗小痣……错不了!我押送尸身时,亲手盖的殓布!”
“所以?”白玉堂眸光一沉,转向李季,“真是他?”
“确实是,去年庞昱罪证确凿,可他伏法的时候,百姓围观,万目共睹。”李季面色沉凝如水,压低声音道,“庞太师甚至为此称病数月,闭门不出,朝野皆以为庞家气数已尽。如今看来……”
他忍不住盯住那张红肿却难掩骄纵本色的脸,“那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之计,真正的庞昱,早就被李代桃僵,暗中保了下来。”
众人惊愕难言,厢房内一时落针可闻。
谁曾想,这假冒陈世美、意图染指驸马之位的狂徒,竟是本该已作铡下亡魂的庞昱!
昔日刑场上的血光、太师府的缟素、朝堂上的叹息……莫非全是演给世人看的一出大戏?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龙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问道,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窜上脊背。
“看来,当初的庞昱恐怕早已被调了包。”公孙策将手中那副轻薄的面具置于盘中,沉声道,“庞府能人异士众多,既有这等以假乱真的易容高手,偷梁换柱,也并非难事。”
“那是自然。”白玉堂抱臂冷笑,语带讥讽,“难怪那老狐狸庞吉,一而再、再而三,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陈世美’推上驸马之位。”他顿了顿开口说道,“这哪里是为皇家选婿,分明是给自家儿子铺一条通天复起之路!”
李季闻言,脑中诸多疑窦瞬间串联,恍然大悟,“我也终于明白,为何偏偏选中陈世美这个身份了!”
“为什么啊?”赵虎仍未完全转过弯来。
“很简单,因为陈世美的身份最易操控,也最便于取而代之。”白玉堂在一旁接口,言辞犀利如刀,“陈世美出身寒微,老家远在陈州乡下,连年干旱,父母双亡,家族凋零。”
“没错。”李季点点头说道,“世上最熟悉他的,不过发妻秦香莲与一双年幼子女。若将这几人‘妥善处理’,这世间便再无人能识破真假。”
“更何况……”白玉堂踱步至被按跪于地的庞昱身侧,目光如电,上下打量,“你们细看,庞昱的身形骨架,是否与那陈世美有七八分相似?”
“正是!”李季点头,指着庞昱道,“严格说来,恐怕是那陈世美天生身形肖似庞昱,才被庞家暗中选中,成了这李代桃僵之计的完美胚子。”
“这么说,庞太师早在一年前,甚至更早,就已布下此局,要让儿子顶替陈世美的人生?”赵虎倒吸一口凉气,骇然说道,“可……可那真陈世美难道就心甘情愿?他寒窗苦读,不就是为了功名吗?怎会轻易将身份拱手让人?”
“心甘情愿?何须他情愿?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诱饵,或是致命的把柄威胁,这世上多少人会低头?”白玉堂嗤笑一声,眼中尽是不屑与了然,“真陈世美虽有才学,却无根基,在庞太师这般权倾朝野的人物面前,不过蝼蚁。许他以驸马之位的泼天富贵,他岂有拒绝的余地?”
“白少侠所言,恐怕正是关键。”公孙策捻须沉吟,面色愈发严峻,“此前我也一直觉得蹊跷。庞吉老谋深算,睚眦必报,独子‘死’于开封府铡下,他竟能隐忍不发,只是告病不出。”
他忍不住的摇头叹道,“如今看来,并非他心胸宽广,而是真正的棋子早已安然脱身,他只需静待时机,将这枚棋子送入更重要的位置——比如,成为皇家的乘龙快婿。”
“因为人家觉得,没必要为了一颗已‘死’的棋子,跟开封府鱼死网破。”白玉堂语带嘲讽,笑意冰凉,“留着青山,才能卷土重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露出了马脚。”
张龙握紧腰刀,声音发紧,“那现在……咱们捅破了这天大的秘密,庞太师那边,怕是要不死不休了吧?”
室内气氛陡然凝重,眼前之人是庞昱,此事便再非简单的冒名顶替案。
这牵扯到庞太师欺君罔上、偷天换日的大罪,更牵扯到朝堂格局与皇家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