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在龙床边上,李巽侧目看过,心底对她的身份略有猜测。
湄洲送来的那位秀女,温青简的表妹,梁家的旁系。当然,结合此地一并立着的太史令不难猜测,大概此女身上还粘着点国运一说,简单点安个天神下凡,复杂些找出些星象对应,以保证一段时间荣宠。
与传言相符,她要在宫中站稳活命,投靠一种势力是必然,二哥早他一步将人的身份整个包装完毕,肯定不会再允许其他额外之人插手。
如此,梁、温家就彻底绑定,也难怪温青简都能站在那样前的位置。
“今日叫诸位前来是请诸位做个见证,朕身体欠佳需要潜心修行,想挑一位皇子监国。”
殿内之辩
这是早有预料之事,时间上却比想象中来得更早,尤其床边站着的那个身穿道袍的女人,更是不能忽略的因素。
“陛下福寿延绵,千秋万代,怎会欠佳。”内侍恰到好处开口,陛下却只是笑,他一手抓着那位美人的柔荑,笑称那女人作仙人,五感通明可寻大道。
那东西李巽有所耳闻,偏远门派传出的邪门功法罢了,祈同门创派三百年都没闹出什么绝代人物,今年给他们找出了一位五感通达的仙子,想想都觉得好笑。
这样一个拙劣的陷阱也能让皇帝闭眼栽进去,李巽真说不好他俩到底是哪里对上了彼此的灵感。
“父皇虔诚向道,什么时候都不算晚,只是儿臣愚钝,不知这道如何修行?”
“修心为主,炼体为辅。”太史令得了皇帝暗示,诚惶诚恐地开口,他更善观星,道家心经并不用来辅助炼体,并不全通,只当那炼体与武者练武一般无二,练至化境都能积攒内息反哺自身。
这般说辞自然也无人反驳,总归在场没有一个正经道士,把所有人的想法全部总结一遍也没一个真正懂的。
“既是内息积攒,想必二哥很有心得,”李巽若有所思道,“短短三四年习武便大有所成,有什么值得参考的诀窍吗?”
深厚而充盈的内息如何得来,在座两位兄弟心知肚明,李泽带着怒意的目光瞪向稍显无辜的李巽,却不得不先应付陛下的疑问,只好硬着头皮搪塞。
万分感谢他早就将蛊虫之事向陛下汇报过,现今用那东西暗示也不算突兀,李巽这时候想要横插一脚,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他已在言语中埋好坑,只等不依不饶的李巽一头栽进坑里,李巽却点到即止,微微一笑扔过这个话题。
非是李巽这一刻懦弱或仁慈,他更早一步领会到皇帝的霸权与冷情,十五跪在大殿上已把这辈子所有的明君期许全耗尽了,寒冬的殿宇冷得刺骨,朝服单薄地仿佛只有一层布料,额头与石阶一般冷硬,涌出的血液也不足以改变一个帝王的决定。
但他只是天真地以为自己做得还不够,如他后续所努力的一般,他发展经济,收拢情报,南闯祭坛,北入羌地,结交群臣,暗治贪腐,可得到的也不比当年一无所有之时多了多少。当他捧上整洁军治的南护,重掌北疆三军,淮地一带三州全为治下之时,贵为淮王,他仍然只是笼里等待的斗鸡,连何时入场都还要看“主人”脸色。
潜龙殿的龙涎香熏得人头疼,李巽想他何必拘泥于争夺这一太子之位,他该寻一处机会掀了这棋盘,让下棋之人无子可动覆水难收,送看棋之人一场棋盘外的盛大热闹。
岂不知规则凌驾于棋盘之外,皇帝尊为掌权之人,不止棋盘内种种规矩,棋盘外依然留有余地,重重枷锁维持他那高高在上的皇权。李泽子承父志,潜心钻研他那御人之道,走至巅峰拐向神鬼之境,殊不知陷入另一种困境,他那王府中胃口日益增大的南疆质子,不知又该如何安抚呢?
这一问只是试探,为传递一条讯息给知情人陆参,他若聪明,便可提前一窥当今天子的冷漠;他要装傻,也别怪皆是棋盘掀翻后映出他仓皇愚蠢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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