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其实是一片浅河。我睁开双眼,可怕的环境映入眼帘。此时天色已晚,我身上挂满了水草,各式各样的垃圾围在身边。湿漉漉的废料塑料袋堆成小山,有些甚至挂在我身上。方才撞上我的硬物就是一台顺流而下的冷冰冰的废弃机器。如若不是身侧有条熟悉的河流,我完全相信自己是掉进了垃圾场。我踢开身上的脏物,拔下缠在胳膊上的水草,动手的途中,一张浸透的胶布从脸上滑落,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
是艾希莉亚给的胶布贴。
我怔了怔,下意识抬起手揩了把脸颊的水渍。左脸的皮肤平顺而光滑,我又偏头看了眼肩膀和手臂,不出所料,尖锐钢筋造成的贯穿伤已全部愈合,没有留下半点疤痕。
如果被医生瞧见,可就不是惊呼“医学奇迹”就能了结的事情了,我想。
我有意识的察觉到自己与旁人的不同是在八岁前后,我的母亲珅白刚刚离开的时候。她和我有相同的体质,其中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其他孩子摔跤几天才能愈合的伤口,在我身上总是几分钟便愈合了。轻伤如此,重伤亦然。我曾在一场意外事故中“死”过一次,成了当时现场唯一的生还者。那件事当时闹得不小,间接性导致我们搬离了原来的住处,珅白和父亲都告诫我不要再让其他人发现这个“秘密”。我当时还懵懂,尽管无法理解,但依言照做了。因为生长环境和普通人并无两样,我长大后逐渐忘记了这些“与众不同”的地方——直到克拉肯登陆后,莫顿城沦陷的那一天。
在惨遭天灾的城市中难免受伤,几次三番后,我回想起了过去的那些事。特殊的体质救了我数次,但也是一种麻烦:我不打算把这个秘密告诉旁人,而在克拉肯出没的城市行动,毫发无损是不可能的,我一样会受伤会疼痛,只是不会死,掩饰它成了难办的差事。为此,我练就了一套即便被察觉也能一笔带过的糊弄本事,索性这儿的人们都自顾不暇,没有人留意到我的古怪之处。
鹰啸桥崩塌前的那个时候,我选择主动跳下去,便是仗着这个体质不会轻易死亡。坠河那一刻的痛感货真价实,但不出意料的,我活下来了。
跳下去的时候,我想我大概的确如珅白所说继承了她的一切,我生着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流着她的血,也共享如出一辙的特殊体质,七八分肖似的外貌,思维模式,还有……如果是我的父亲的话,当时应该不会那么果断地做出这种自杀式行为。
“……到头来,还是跟大部队走散了。”
我叹了口气,湿淋淋地坐在河边的草地上喃喃。时隔一月,我重新回到了最初的境遇,只有一个人。过桥前背着的物资包不知丢去了哪,现在两手空空,一身轻。
那座被炸段的梁桥就在视野可及的远处,缩成一个小小的影子。回想起坠河前头顶上听见的三言两语,恐怕是队伍里有人将炸桥付诸了行动。凌辰他们带走的武器里就有封存的高危炸药,那是用于大面积爆破的火力极强的物品,伤痕累累的鹰啸桥被直接炸断非常正常。原本是为了在未来对抗普通武器无法匹敌的怪物使用的,用于炸桥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我坠桥后落入河中,并未被冲回对岸的南城,而是被一路冲到了梁桥附近某处水流狭窄的岸边,一同被冲过来的还有大量河水通道无法消化的垃圾。这个距离即便徒步去往北城也不需要很久,虽然和队伍失散了,但靠我自己走过去也不成问题。
只要路上没碰见那东西。
我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慢慢站了起来,卷起泡满水的衣袖和裤脚,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淤泥往上方干燥的地面走去。我没有任何能知晓时间的装置,只能凭借当空的月亮推算此刻大概是深夜时分。我在黑暗中走了一段时间,脑海中无可控制地想着不知踪影的行动队。以当时的状况来看,他们应该能活下来吧,我当时被掀飞掉下去的时机太过糟糕,连几个熟人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此时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惦念和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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