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不要再闹脾气,继续回州府学读书啊……”
“悯兄弟,不要说傻话做傻事啊……”
“三侄儿,听婶子话,窝在杜家湾,你一辈子都毁了,回去读书吧,再赌气也不能拿自己的前程赌气。”
“……”
杜悯踩着一地的规劝声走进中堂,入眼的除了自家人,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这人无疑就是假扮的书童了。
“阿悯——”杜母小心翼翼地凑到杜悯身边,她高兴地说:“州府学的人来催你回去念书,你还没被州府学除名。”
杜悯没反驳,找人假扮书童已经是个笑话,对方在心里不知怎么嘲笑他呢,他不想再让对方看戏,含糊地嘟囔一句:“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这个假书童是个识趣的人,他起身说:“我把话已经带到了,你们自己斟酌吧,我这就走了。”
“先生,留步,已经晌午了,留下吃饭吧。”杜老丁殷勤地挽留。
“老人家无须客气,您先处理家事吧,我不叨扰了。”假书童告辞。
杜老丁赶忙安排两个儿子去相送,他急急慌慌要回屋拿钱,“老二媳妇,这要给多少钱才不落面子?一贯还是两贯?一贯会不会少?”
孟青迟疑一瞬,说:“不给也行……”
杜老丁立马变脸,“就不该问你,你懂什么。”
他回西厢拿起一贯钱追出去,“先生,先生,劳你大老远跑一趟,还没能在家里尝口饭,这钱你拿着,回城点几个好菜。”
假书童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他利索收下,“老人家客气了,您留步。”
杜老丁又送一段路,他嘱咐杜明和杜黎一定要把人送上船。
“二哥,杜悯怎么说?”杜三婶迫不及待地问。
杜老丁笑了,“看样子是答应了。”
村长他们也来了,闻言,他嘱咐说:“你别跟你儿子对着干了,跟自己儿子服软有什么丢人的,他说什么你应什么,先让他消气,老老实实回州府学念书。”
“不对着干了,我干不过他,我老实了。”杜老丁还能笑着说,他这会儿压根不在乎什么面子脸子,杜悯自毁前程,他没了指望,什么里子面子都没了,跟这事相比,那些七零八碎的东西都不重要。
村长松口气,“我给你留个面子,你家的事我们就不插手了,你回去抓紧时间哄你儿子。”
杜老丁“哎”一声。
“都散了啊,晌午了,回家做饭去。”村长吆喝一声。
一盏茶的功夫不到,杜家外面聚的人走光了。
杜老丁深吸几口气,他走进中堂,一眼对上杜悯的目光。
“你们都出去。”杜老丁开口清场。
孟青有些遗憾,她瞥这父子俩两眼,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李红果和杜母一起出门离开。
杜老丁关上门,屋里陡然昏暗不少,他内心的压力也随之减轻,“阿悯,是爹错了,我这些天也好好反省了,是我不对,以后我不管你的事了,你的事你自己做主。”
“真不再管我的事了?”杜悯偏头,“你不会过了这阵子,又旧病复发吧?”
“不会,爹跟你保证,你想跟谁来往就跟谁来往,我不会再多说一句话。”杜老丁叹一声,他低声说:“你心里也清楚,我拿你没办法。”
杜悯嘲讽一笑,“你怎么会拿我没办法,你可是能断送我的科举路。”
杜老丁无言以对,他沉默一会儿,苦笑着说:“你看我舍得吗?我要是舍得,你还能用退学这个事威胁我?”
杜悯闻言,他没觉得高兴和痛快,相反还有些难受。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窗棂缝隙里漏进来的光,阳光正盛,刺得他眼疼。
“爹,你看重的只是我能为你带来的荣耀和名利吗?我这些年在你和我娘面前的待遇都是我用读书和前程换来的?”杜悯发问,“我要是跟我大哥二哥一样平庸,你们待我是不是跟他俩一样?”
杜老丁皱眉,他不理解杜悯这番话,“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你从小就聪慧懂事,是你们兄弟三个里最机灵的,我跟你娘不疼你疼谁?”
“所以我比我大哥二哥多得的关爱都是有衡量和标价的,是我有价值,所以受重视。”杜悯摇头,“这并不纯粹。”
杜老丁不由自主地起一身鸡皮疙瘩,他不适地换个姿势,下意识跟杜悯拉开一点距离。他好笑地说:“你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小姑娘,说这些话也不嫌肉麻?什么爱不爱的,你得到了好处才是最实在的。”
杜悯宛如被人抡了一棒子,他有片刻的恍惚,“我跟我亲爹亲娘说这些话有什么肉麻的?我以为你跟我娘会是我最值得信任和依赖的人,我以为你们会一直毫无条件地偏向我,我算计了很多人,但从没想过算计你们。可我还是走上了这条路,为什么呢?”
杜悯偏头看向身侧的人,老头今年五十一岁,须发斑白,人老皮松,浑身上下镌刻着辛劳的皱纹,他一直很心疼,也曾愧疚,愧疚他坚持的读书路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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