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的生命活动——分裂,增殖,试图扎根。那感觉像一只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钟摆,在我身体最深处,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我的神经末梢,带来阵阵心悸般的空洞回响。
就在我几乎要溺毙在这种无声的、自我的煎熬中时,一阵轻微但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候诊区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一个熟悉得让我血液瞬间冻结的身影,在一位穿着粉色护士服、态度温和的护士引导下,从走廊深处那间挂着“专家诊室”牌子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苏晚。
我的前妻。如今名义上的姐姐。
她今天没有穿那些剪裁精良的职业套装或优雅的家居服。身上是一条淡雅的、藕荷色的针织连衣裙,款式简约,质地柔软,贴合着她依旧纤细窠窕的身形。裙子颜色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甚至……透着一丝不太健康的、瓷器般的脆弱的白。她乌黑顺滑的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精心打理,只是松松地披在肩上,几缕发丝略显凌乱地贴在微微汗湿的额角。
她的步伐,不像平日里那般轻盈、从容、带着掌控一切的韵律感。而是有些……滞重。每一步都仿佛带着不易察觉的犹豫,腰背挺得笔直,却微微僵硬,像在强忍着某种不适。
她手里,捏着一个浅褐色的牛皮纸病历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我们几乎是同时,抬起了眼,看到了对方。
时间,在目光交汇的刹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拉扯,骤然扭曲、变形,被拉长成一个令人窒息的、无限漫长的慢镜头。
她的目光,先是习惯性地、带着属于“姐姐”的那种自然而然的关切,从我脸上掠过。随即,那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不受控制地、缓缓地下移。
落在了我手中,那张无法掩藏的、印着“妇产科”醒目红字和“手术等候”冰冷黑字的浅绿色单据上。
然后,那目光又像有了重量和温度,缓慢地、一寸寸地,爬回我的身体——扫过我身上那件宽大得异常的、标志性的浅蓝色病号服,停留在我虽然被布料遮掩、但微微含胸收腹、下意识呈现出的、带着明显“遮掩”与“保护”姿态的身体曲线上。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像突然被强光刺痛,又像被最冰冷的寒流瞬间冻住。
那双眼眸里,先是翻涌起一片纯粹的、难以置信的震惊,如同被一桶冰水混合着尖锐的冰碴,从头顶猛地浇下,冻结了所有表情。紧接着,那震惊迅速被另一种更加激烈、更加灼热的东西所取代——那是被烈火瞬间灼烧般的、尖锐的痛苦,以及一种……迅速蔓延开来的、了然的、带着血腥味的讽刺。
我僵在原地。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看见她的零点一秒内,就从沸腾的顶点骤降至冰点,彻底冻结。四肢瞬间失去了所有温度和知觉,冰冷,麻木。大脑一片空白,像被最强劲的格式化程序彻底清空。所有那些在失眠的深夜里,反复设想、排练过的,万一被发现、被质问时的应对策略、狡辩之词、表演姿态……在她那双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的目光面前,全部化为齑粉,被这突如其来的现实飓风吹得无影无踪。
她没有立刻出声,没有惊呼,没有质问。
只是站在原地,隔着不过十几米的距离,静静地看着我。那目光复杂得像一片翻涌着毒液的沼泽,里面有震惊过后的余烬,有痛苦燃烧的火焰,有冰冷刺骨的讽刺,还有一丝……我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近乎悲悯的苍凉。
然后,她动了。
朝我走了过来。
脚步很慢,甚至比刚才从诊室出来时更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铺满碎玻璃和尖刺的地面上,也像直接踩在我的心尖上。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候诊区里,每一声都像是丧钟的鸣响。
她在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距离近得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睫毛上未干的、极其细微的湿气(是疼痛带来的?),看到她眼底蔓延的血丝,看到她因为用力抿紧而失去血色的唇瓣,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的栀子花香水中,混杂了一丝极淡的、属于医院的消毒水味道。
她的目光,像两把经过液氮冷冻的、最锋利的手术刀,带着刺骨的寒意,缓慢而精准地,刮过我的脸,我的眼睛,仿佛要一层层剥离我所有的伪装,直到露出最里面那个丑陋的、颤抖的核。
空气中,那股消毒水冰冷洁净的气味,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变得更加浓烈、更加呛人,钻进鼻腔,刺激着喉咙,带来一阵生理性的、想要干呕的紧缩感。
她忽然,轻轻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一个极其苦涩的、甚至带着点凄怆意味的弧度,在她苍白的脸上绽开,不像笑容,更像一个濒临破碎的、悲伤的符号。
她抬起手,扬了扬自己手中那个浅褐色的牛皮纸病历袋,动作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
她的声音响起了。很轻,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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