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依旧是他熟悉的样子,草木葱郁,只是多了些开得旺盛盆景和花卉,一看就是林梅的审美。
阳光透过高大的树木枝叶,洒下一束束光影。园丁李老头正踩在一个高脚架上,专心致志修剪着那几棵苹果树枝条。
佟述白在树下站定,目光落在了苹果树上那几簇他特意从老宅移栽过来的槲寄生上。
此刻,已经夏季本应变青的槲寄生,却还是原来冬天那副枯黄样子,毫无生机。
看来,真是死透了。
“李叔。”
“哎!”李老头闻声回头,看见树下穿着深蓝色西装,站姿挺拔的男人,连忙要从架子上下来,“佟先生,您回来了?”
佟述白抬手示意他不要下来,又指着那些死掉的槲寄生道:
“李叔,您忙您的。那几窝槲寄生既然已经死了,就修剪掉吧。看着碍眼。”
“哎,好,好。”李老头连忙应下。
周立函还在小厅那边跟林梅母女解释变更内容和后续流程,韩启明则沉默跟了过来。
佟述白静静地等李老头拿起园艺剪开始将那些槲寄生枝条,一点点剪断清理掉。
枯黄的叶片和细小褐色浆果纷纷落在松软的泥土上,等待最后的清理。
看着脚边那些被修剪丢弃的枯枝,一些尘封已久,他始终不愿回想第二次的记忆翻涌上来,慢慢与眼前枯死的植物重迭
那一年,清晰记得是在佟家老宅的后院。
母亲房间窗外那棵高大的法国梧桐树下,枝头的槲寄生长得异常繁茂,一簇簇深绿叶片和珍珠般的小红果,组合在一起格外醒目。
那时他刚从北境爬回来,收拾完佟述安,佟家一片内忧外患。韩启明也还是个愣头青似的保镖头子,但对他足够忠诚。
那天,韩启明带着几个刚从艺园找出来的孩子,来到他面前手足无措:“佟先生,这些个孩子怎么办?”
他当时正为了一笔棘手的交易和家族里几个倚老卖老的叔伯周旋,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空理会这些小事。
闻言只是极不耐烦地瞥了一眼那群孩子,眼睛不经意看见那个个子略高一些的男孩。
十岁左右的男孩脸上也是脏兮兮的,但眼里却有一种难得的沉稳,他正紧搂着一个更瘦弱的小女孩。
佟述白认得他,听韩启明提过一句,在艺园那种地方,小小年纪就懂得察言观色,知道该向谁示好,甚至在关键时刻及时向韩启明传递消息。
有点小聪明,也懂得审时度势。
然而他刚想说点话,这群孩子就又闹腾起来,他心里正烦,便只想快点打发掉。于是随手一指那个男孩,语气敷衍对韩启明说:
“他,文曜,留下来,韩启明你带着。其他的——”他停下来,看着面前那些满脸惊恐的孩子,“送去孤儿院,或者,你看艺园那边有没有女人想领养的,全部弄走处理干净。”
他话说得轻巧,仿佛处理的不是一群活生生的孩子,而是一堆无用的杂物。
霎时间那群原本只是不安闹腾的孩子,似乎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要和熟悉的伙伴分开,被送往未知,甚至更可怕的地方。
孩子们吓得哇一声哭作一团,凄厉的哭声在空旷的后院里回荡,撕心裂肺。
佟述白被这群孩子吵得脑仁疼,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烦。他挥挥手,像在驱赶恼人的苍蝇,对旁边的人厉声道:“赶紧的,带下去!别在这儿吵!”
手下人立刻上前,连拉带拽,要将那些哭喊挣扎的孩子带走。
“哥哥!我不要!我不要走!”
被点名的文曜连忙抱紧小妹妹,他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以为被挑中留下是好事,却没想到要和怀里一直护着的小妹妹分开。他死死抱着,用尽全身力气也不肯撒手。
而那个看起来只有叁四岁的小女孩正是简冬青,她之前一直生活在艺园,被一个女人收养,更有文曜这个哥哥天天带着四处皮,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天真性格。
她并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文曜哥哥的恐惧和悲伤,旁边那些陌生大人变成恐怖的怪物要来抓走她。
在本能驱使下,这个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用力挣脱几个人的阻拦,迈着小短腿,直直朝着佟述白扑了过去。
“呀!”
在周围人惊呼声中,小小的简冬青,一口狠狠咬在他的右手虎口上。
那一口用尽了一个四岁孩子能有的全部力气和愤怒。
在他失去孩子的第四年里,在他从北境生死线爬回来的第一年里,在佟家老宅的后院那棵槲寄生下。
二十八岁的佟述白和四岁的简冬青相遇,彼时都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未来会产生纠葛一生的罪孽。
只一眼,一次仓促且充满厌烦的指派,他便又再一次错失了他的孩子。
直到五年后,他才会在另一个肮脏的巷口,终于找到她。而那时,或许一切早已悄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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