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德反驳:“可我若是不说出来,你就不会派人动手。”
族长负手摇头,说道:“你说与不说,都是天命安排好的一部分。无论你做什么,都无法改变天命,因为你所做的一切,同样也是天命驱使。”
“庸碌的卜师只会看到错误的天命,所以误以为天命可改,殊不知,他们改命的行为也是天命的一环。但坎儿你不一样,你能看到真正的天命,你所看到的命数是不可更改的。”
他语重心长道:“坎儿,你算了这么多,难道次次都说出来了?难道没有说出来事情的结果就会有所不同吗?”
月德沉默了。
“你是我族的神算子、窥天者,也是我族唯一的希望,你肩负着振兴家族的使命。”
他重新坐下,像一个慈祥的长者那样对月德寄予厚望。
“四大隐世家族延绵了千百年,已经迎来了衰落。就在你出生前不久,西家已经彻底消失;东家选择入世,加入杏林谷;南家也早在暗中筹谋着什么。”
月德冷笑:“既然衰落是天命,又何必挣扎?”
族长并未呵斥他的不敬,反而灼灼地看着他。
“我的挣扎也是天命的一部分,我原本也以为衰落就是我族的宿命,但你出现了。你的天赋远超众人,你是天道给我族的希望。”
月德还是冷冷道:“我不过是个卜师,又能做什么?”
“千年之前,先辈曾留下预言,修真界千年之后会迎来一场天地大劫,只有天命者可以瓦解这场危机。”
族长笑眯眯道,“毁灭之后必是新生,也是新的机遇。就像千年前的风阙仙人开创了一个道长魔消的时代一样,天命者有着改变时代的力量,只要你能找出天命者,与之结盟,我族就能继续延续下去。”
当月德走出观星阁的时候,他无比沉默,也无比茫然。
他无法反驳族长关于天命的说法,甚至心生一种绝望之感。
如果连挣扎都是预设好的命运,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结局,那么存在意义究竟是什么?
他能看到别人所看不到真相,正因如此,他才感到绝望。
他牵着弟弟回屋,一路上姬长乐唤了好几次,他才浑浑噩噩地回应。
“哥哥,族长和你说了什么?”
月德停顿许久,说道:“接下来我会继续留在族长那里修炼。”
姬长乐惊讶:“为什么?”
“要想从家族中逃出去,躲避族人的搜寻,必须要用到一项屏蔽天机的秘术,这项秘术需要一定的修为和地位才能学到。”
姬长乐恍然:“那他们会伤害哥哥吗?”
“不,”月德略带讽刺地说道,“我可是家族的神算子,他们还需要我,所以不会对我做什么。”
姬长乐这才放下心。
哎,他一个人拉扯哥哥,真是太操心了。
在办完父母的丧事和月德成为少族长的仪式之后,兄弟二人住进了主家最好的院子里。
姬长乐打量着新房间的装扮,不愧是主家,连一面镜子都比分家的清晰精致,毫发毕现。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张脸和哥哥一模一样。
他挑了挑眉,又拉了拉嘴角,控制着自己五官做出各种奇怪的表情。
从外面进来的月德正好瞧见这一幕,疑惑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姬长乐嘟囔道:“总感觉我好像不该长这样。”
每次看到镜中的自己,他都感觉到一股浓浓的违和感,却又说不上来。
他透过镜子,看到身后的素色帷帐,若有所感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
“我的发色好像也不是这样。”
月德骤然按倒镜子,把姬长乐吓了一跳。
“哥哥?”
月德紧握着他的手腕,就像父母离世时那样。
他望着面前弟弟,心中忍不住生出恐慌。
他最初以为弟弟接近自己是在做戏,他甚至觉得,如果对方能一直这样做戏下去,他就算中一次对方的陷阱也无妨。
可相处的越久,他就越是感觉到,眼前的人绝对不是他那个双生子弟弟。
性格、神情、喜好……除了样貌,他们没有一处相似。
直至那一日,他算了亲弟弟的命数,果不其然地发现对方早已溺亡。
一直陪伴着他的这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弟弟,要么是拙劣的细作,要么是借尸还魂,并且大概率是后者。
尽管知道这些,但他还是选择保持沉默,没有戳破这一切。
如果父母还在,或许有一天在他得到父母的改观之后,会觉得他曾经渴求的亲情不过如此,觉得过去执着于此的自己显得十分可笑。
可父母的猝然长逝让他的渴望再也找不到方向,让他不断去念想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愈发执念。
而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弟弟,却给了他想要的一切。
如梦幻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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