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买梨的这才反应过来,“怎么走这儿来了,晦气。”
说罢,两人缩着脖子加快了脚步。
从早到晚,来看死人景的人络绎不绝,巷子里少有的热闹,却又古怪的安静,看客们害怕惊扰了亡灵,缠上自己,大多只是嘀嘀咕咕、看完就走,只有学童的朗朗书声如往常一样从一溪雪传出。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
啪。
诗未读完,李清就击板散了学。与学童们行礼作别后,他来到书房,带上门,见罗织金正对着一碗没了热气的药出神,便走过去,握住娘子的手,轻声安慰:“不会有人知道的,放心吧。只是……今后你有心事定要早些让我知道,若能早些知道,也不至于……”说着,留意到药碗旁的《玉谿生诗集》,正翻到那首“嫦娥”,他赶紧拿下压在诗集上的镇纸,合上书,“哎呀,娘子啊,你怎么让孩子们读这种诗呢。”1
夕阳斜穿过窗子、照在罗织金身上,令白色锦衣熠熠生辉。她一动不动,垂眸看着合上的书,似在自言自语:“他们应该早早读懂这首诗,别等吃下灵药,别像她……”
“娘子,”李清慌忙打断,“旧事无需再提。你养好身子,梅大夫说,不能思虑过,须得……”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李清的心“呼通”一下:“谁?”
只听门外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李先生,搅扰了,是我,柳春风。”
老熊醉醺醺地走到家门口,一扭脸,望见花月和柳春风一前一后进了一溪雪,他回头看看自家大门,又瞧瞧一溪雪,照自己脑门拍了一巴掌:“记记错地方了。”
说着,晃晃悠悠就往一溪雪走,奈何肚子里装着两斤菊花酒,舌头捋不直,步子也踢不直,左拐,右拐,一个趔趄险些撞翻蒸饼铺的案板。
“哎呦呦!”秦开花抬脚撑住桌沿儿,扶住一摞笼屉,“喝成这德行,你不过啦?你不过,我们娘儿俩还得过呢。”
“熊,哪喝去啦这是?”黄四娘闻声赶紧跑出来,扶住老熊,“赶紧喝茶醒酒去!”
“什么话?”老熊的脸红的像个猴屁股,耷拉着眼皮,“醒……醒酒?那我不……不白喝了?”
“那就睡觉去,赶紧的!”
“一会儿让我醒,一会儿又……又让我睡,我看你才喝喝喝……喝多了,闪开,别挡着我回家……”老熊推开黄四娘,一扭身踩在一颗烂橘子上,滋溜一下,朝前扑了个大马趴。倒是不疼,只觉地上软腾腾的,他按住个什么鼓囊囊的东西,一使劲,站起身,走了。
冷不防被扑倒在地的吝小宗,差点被压成蒸饼,一颗小巧玲珑的脑袋险些被按成烂橘子,他费了好大劲才将俩眼珠子聚到一个方向,有气无力道:“死……死肥熊,绝对是故意的……故意的……”
在书房里,花月东摸摸、西看看,李清终于不悦道:“诸位到访究竟所谓何事?”
花月停在罗之金身侧,目光扫过罗织金的小腹,话语轻浮:“一年之内双喜临门,先是得妻又要得子,我等是来向李先生道贺的。”
李清一愣,想问你如何知道,却只是拱拱手:“多谢。”
“你别怪梅大夫,是我们不小心看到了保胎药方。都是邻里,又喜不贺说不过去,顺便问问你与绿蝉什么关系。”
李清又是一愣:“不是说过了么?我与绿蝉、与诸位都是街坊。平日里我都是往花市买花,与绿婵姑娘几无接触。”
花月挑挑眉:“读书人讲话果然高明,字字为真,句句是假,假话藏真话里说,既没说真话。也不算撒谎。”
“花兄此话何意?”李清不解。
“你说你与绿蝉几无接触,可你并未说你与她不相识。你说你与绿蝉几无接触,可并未说是在绿蝉来悬州之前还是之后,所以,我猜,你们是旧相识。”花月开门见山,“你与绿蝉的前尘往事,是你来告诉我们,还是让官府去查?”
“你们不会怀疑我杀了绿蝉吧?”李清先是讶异,随即忿忿然道,“在下大名府人氏,原住槐树西街大寺胡同,亲友皆在大名府,尽管去查,看看我有没有明州的亲友,看看我去没去过明州,看看……”
“呵,又开始了。”花月叫停,“又开始真话拌着假话说了。你们这些读书人吧,就爱耍小聪明,把别人都当……”
“诶,别一骂一大片行么?”左灵不乐意了,“我也是读书人。”
“我没骂你,你又不是小聪明,”花月斜她一眼,“你是大聪明。”
“逮谁咬谁你是狗么?”
莫名其妙起了内讧,柳春风拿出老板的威严,训斥道:“你们两个,吵架也分分场合。”
左灵不服:“他先骂我的。”
“她狗似的跟来找骂。”
“你再骂一句试试。”
“哦抱歉,我错了,你不是狗,你是狗皮膏药。”
“哎呀说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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