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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前一步,挡住了她与司马复之间的视线。
“既是清谈,何须利刃相胁?放开真人,我许你与韩小郎暂留偏殿。羽林卫退至院门,已是极限。”萧道陵目光冷冽。
他对王女青道,“这里交给我。”
他目光扫向身后的羽林卫与龙骧卫,“所有人,退出崇玄观!于观外布防!将此间消息即刻上报昭阳殿!”
羽林卫的目光齐齐投向王女青。
王女青沉默半晌,终是一言不发,转身向外走去。
羽林卫众将士当即收了武器,紧随其后撤出崇玄观。
崇玄观外,广场空旷,长乐门的轮廓在暗夜灯火下分外肃穆。
萧道陵跟着王女青走出观门。
他步履未停,一路下达命令——
“传令,增派龙骧卫巡守永巷,羽林卫加派双岗于各殿阁。通知卫尉,核查今夜所有宫籍记录,卯时之前呈报昭阳殿。晓谕内外,陛下静养,无事不得惊扰。”
命令下达,自有内直虎贲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他已走到停在观外不远处的一辆青铜轺车旁。这里避风,且视野开阔。他转向沉默跟在身后的王女青,“青青,过来。”
王女青依言走近,却并不看他。
萧道陵从亲卫手中接过素麻布袋,取出白瓷小瓶和洁净白练。他小心解开她右臂上已被血浸透的布条,动作熟练地清理伤口,撒上药粉后重新包扎,力道恰到好处。整个过程,王女青只是微微蹙了下眉。
接着,他指尖沾取少许清凉药膏,极轻地涂抹于她脸颊的各处伤口。
“我见你今日提早下值,”他观察着她的脸色,“是否旧疾复发?”
王女青不发一语。
这时,一名亲卫捧着食盒近前。萧道陵接过打开,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肉羹与面饼。
“不论如何吃一些。今晚事情不小,无法休息,你身体不能垮了。”
王女青不接。
萧道陵沉默一瞬,取出面饼递到她面前。
“无论如何吃一些。陛下会心疼。”
王女青起初仍与他僵持。
但片刻后,她抬起眼,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我今日不知为何,心里一直闷堵。你过来时,陛下情况如何?”
萧道陵见状叹息,安慰道:“昨日太医还说,陛下龙体尚稳,至少……可到冬至。”
话及此处,他自己亦是虎目含泪。
王女青的眼泪则瞬间滚落。
萧道陵将她揽过,让她靠在自己坚实的胸怀,手掌轻抚她的后背。
周围的内直虎贲默契地背转身,面向外围形成人墙,挡住了所有视线。
风雪依旧,长乐门前只余她压抑的哭泣声与他无声的陪伴。
同一时刻,相府书房,灯火通明。
案头堆积的书卷蒙着薄尘,一封又一封消息摊开着。
右相司马寓的手指在紫檀木桌案上轻叩。这双手执掌过无数文牍,也在壮年时握过刀兵,此刻每一下敲击都带着千钧的分量。
片刻后,司马寓抬起浑浊的眼睛,对侍立在一旁的管家樊兴下令。
“点狼烟,通知城外代、朔二王。”
“命司马桉带人,按原计划冲击长乐门,强攻资善院,控制人质。城内潜伏的人手向安化门集结,全力夺门。告诉他们,宫中已变,不必再等!”
樊兴躬身领命,快步而出。
光禄大夫司马楙跪在下首,原本尽是忧惧,此刻绷紧的肩头微微松了。
“你的好儿子。”司马寓苍老的喉间滚出几个字。
自前年宣武帝亲征归来,龙体日渐衰颓之时起,司马寓便如同蛰伏于暗处的巨蟒,开始精心编织这张倾覆乾坤的大网。这位历仕三朝几度沉浮的元老早已将喜怒哀乐磨入脸上的沟壑,此刻明显流露情绪,实际是敲打。
司马楙深深伏拜下去,额头触到地砖。他素来低调隐忍,在司马氏族中几近透明,被视为庸碌无为的长子。然而此刻,为了他身陷皇宫的独子司马复,他拼上了毕生的智慧与口才,甚至不惜撕破平日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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