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蛮不可避免地起了反应。
他是局促的,不安的,煎熬又无处遁形地,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看到蒋棠夏扬起了头,原本洁净的脸颊黏腻着液体,一双眼睛也湿漉漉。
林蛮手忙脚乱地去摸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蒋棠夏的脸,蒋棠夏任由他摆布,还是跪着的姿势,莞尔一笑,呢喃了句听不太清楚的:“……好大……”
林蛮问:“什么大?”
“麦穗。”蒋棠夏说:“你是我最大的麦穗。”
第27章 绣片淘
孙菲已经不是第一天发现,儿子和司机之间的相处氛围变得微妙。
这个夏天热得史无前例,但自从林蛮开始给欧悦公主送货,蒋棠夏就很少待在有空调的办公室,而是跟着林蛮的车出去溜达。有那么几次,孙菲在工业区外跟正送货的林蛮会车,能看到自己儿子坐在副驾。烈阳透过没有贴膜的玻璃照射进车厢,蒋棠夏被照得面色微红,攥着安全带,表情丰富到眉飞色舞,兴致勃勃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满脸都是藏不住得开心雀跃,林蛮则微皱着眉,注意力在路况上,但身子会微微往蒋棠夏那边侧,明显是在分心地倾听。
蒋棠夏已经连着好几日长久地坐在档口里,除了对货的时候跟林蛮出入车间,再也没有离开过办公室。孙菲还在忙于一轮又一轮地打样,没有新款投产,老款一天也发不了几件货,林蛮来拉了一板车就能搞定,一溜烟儿的功夫,车就开出了工业区大门口。
林蛮再开进工业区时,后车厢里载着别的鞋辅材料。孙菲也会去别的档口串门,跟关系还不错的老板娘聊一聊行情,有一天她们正喝着茶,那位老板娘见林蛮载着一大车皮料缓缓驶过,就忙不迭跑到电梯边,看林蛮摁的楼层不是自己的,还挺不服气:“你怎么只送三楼,我五楼的货呢!”
林蛮没有慢下卸货的速度,左右两侧来回跑解开固定的绳索。不管是什么材料,林蛮的动作都是敏捷的,干练的,弯腰在板车上码放物品时,脊椎骨贴着后背衣物弯出一道流畅的弧度。
这一栋厂房的电梯门口有一小段坡度,林蛮调整板车的位置,一鼓作气拉进电梯时,被袖口包裹的手臂肌肉绷紧,流畅有力。他的发梢挂了汗,开口时却没有明显的喘息,他安慰那位老板娘:“我只是个送货的,我听那边的老板安排,老板让我送三楼,我就送三楼。”
“那我五楼呢!”那老板娘追着问,仿佛林蛮这个司机才是最重要的环节,“你已经没有理由让我的流水线等待啦!”
“好,我说说他,当个事来办。”林蛮也不跟她抬杠,顺着她的意思,“老板肯定会安排别的司机给你送的,你的流水线不会饿死的!”卡哇哇郑利
“别让其他司机给我送,我就喜欢你做事,你每次都会按颜色码号分得整整齐齐,不像别的司机,扔下来就跑掉了。”说着,那个老板娘就给对面的供应商打电话,点名要林蛮这个司机给自己送货。林蛮看向孙菲的眼神里有求助的意味,他按原计划是在三楼卸完货就再去欧悦公主装几件买买提付了钱后可以发的货,孙菲于是帮他做主:“好的小林,你送完三楼送欧悦公主,送完欧悦公主再去装她五楼的货……”
“好的,老板娘。”林蛮在工业区里,见到个女的都喊老板娘,分不清这一声答应的是哪一个。他是刻苦耐劳、步履不停的一个人,这样的人连孙菲见了都有点惋惜,他不应该只是个司机。
马上要去杭州读大学的儿子和这样的林蛮待在一块儿,孙菲并不会担心,她看到儿子跟着司机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相反还挺放心。除了司机,蒋棠夏和车间里的工人相处得也挺融洽,高温还在持续,蒋棠夏自作主张地定制了一批短袖上衣,正反面都印有“欧悦公主”的字样,尺码和颜色都随机。
孙菲常年和皮革布料打交道,都不用上手摸,肉眼就能看出儿子被批发商宰了多少,她一如既往地要吐槽两句,儿子也没见得被打击了积极性,收到包裹后就笑嘻嘻。分衣服那天,蒋棠夏自己也穿了件藏蓝色的,他给每个工人都发了个遍,分到最后剩下的两件刚巧也是藏蓝色的,被他抱在怀里,不用问,也知道是要留给司机。
孙菲走近,扯开包装的口子摸了摸,那质感和发给流水线的天差地别,用了真材实料,“欧菲公主”的字样也是刺绣而非印花。
“我特意给林蛮做了两件好的!”知道瞒不住自己的母亲,蒋棠夏干脆实话实说。林蛮每天要流多少汗啊,一天忙到晚衣服说不定都能拧出水来,再进洗衣机里搅十天半个月,印花很快会斑驳,不如刺绣工艺来得持久。
蒋棠夏算盘打得叮当响:“短袖是每天都能穿的,比胶水皮革送来的大褂实用多了,林蛮每天来来回回送那么多货,路过的客户看一眼他衣服上的字,哦,欧悦公主,肯定以为是你生意好,当然会进档口里瞅瞅。”
“你妈妈我在麒麟湾也算有面子了,我去刺绣厂下订单,都要五百件起。”孙菲打量那两件衣服,“谢谢你给我投的天价广告费哦。”
蒋棠夏识趣地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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