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王然瞧见自家国相错愕的表情,笑声更加洪亮了,摸着自己日趋发福的大肚子,得意地笑道:
“张相,那秦国的小国君现在高兴,等到郑国的水利工程真的开始修建了,他一个小屁孩就该哭了!呵呵他莫非真以为寡人是个愚蠢的国君吗?哼,秦王陵加上郑国渠,他秦国若不征发几十万的青壮年,寡人改明就姓嬴!寡人害怕他的曾大父是真的,难道寡人一把年纪了还会怕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吗?”
“哈哈哈哈哈,张相等着看吧!过几年秦人们就会发现,郑国此计不是兴秦之计,而是疲秦之计啊!”
“唉,寡人的智慧真是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啊!”
韩王然展开双臂,仰天大笑。
张平看看面前高兴的发疯的大王,又低头瞧了瞧纸上写的内容,虽然大王说的话听着是那么一回事,可是他心里面怎么就觉得不是那个意思呢?
等到张平回到府内后,他的长子十一岁的张良就抱着刚满周岁的小儿子快步迎了上来。
看到俩儿子,张平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瞧见父亲眉宇之间的担忧,张良示意跟在身后的乳母将弟弟抱下去,满脸好奇的看着父亲出声询问道:
“阿父在为何事烦忧?”
听到长子的话,张平不禁抬头看向自己唇红齿白、长得像个漂亮女娃娃的儿子。
他中年才生出来了长子,又过了十载才生出小儿子,可惜……生小儿子时,夫人生的极为艰难,小儿子在娘胎里待得时间有些长,不仅身子骨没长子好,也连累的夫人,仅熬了半年就撇下他们爷仨,撒手人寰了。
他也无心再娶,这半年家中的事务都是长子在打理,长子虽然是个小少年,但也显露出不一般的智慧来。
看着长子担忧又期待的眼神,张平不由关上房门,拉着长子到书房里给大儿子讲述了大王想一出是一出的“疲秦之计”。
貌若好女的张良听完父亲的讲述后,一双桃花眼忍不住眨了又眨,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父亲出声询问道:
“阿父,您说大王认为他派郑国入秦做的事情,就是在效仿苏秦先生当年在齐国办的事情?”
“是啊。”张平苦笑的点了点头。
多年前,苏秦入齐做细作,忽悠刚继位的齐湣王为齐宣王举行豪华隆重的葬礼,忽悠的话术就是“天下诸国都知道齐国富庶,大王如果不把宣王的丧事办的盛大隆重的话,天下人怎么会知道齐国究竟是真富还是假富?规模越大,越发显得您的孝心大啊!”
被忽悠瘸了的齐湣王真的傻乎乎的跟着办了,大操大办的先王丧事逼得齐国庶民们苦不堪言,完事后,苏大忽悠就继续忽悠着齐湣王修建豪华宫殿来彰显齐王的权威,齐湣王继续傻乎乎的开辟园林、大兴土木,逼得齐人们叫苦不迭,要不然乐毅五国伐齐时,齐国也不会败落的那么迅速,前期苏大忽悠的铺垫任务真是功不可没。
张良摸着自己的下巴,苦恼地说道:
“可是阿父,郑国不是苏秦,秦国也不是齐国啊,大王让郑国入秦鼓动秦人修建大水渠,虽然也是打得让秦人们造工程来疲弱的主意,但水利工程毕竟是兴国安邦的利民之事,与齐国的先王盛大葬礼和豪华宫殿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大王让秦人去辛苦的修建大水渠,依儿子看,这不就像是让秦国这头西边猛虎每日辛辛苦苦的跑到北边十里之外的山林里抓一头肥羊吃,虽然每日都在辛苦的奔波,可是猛虎的实力却在日益增强,此计并不能让秦国伤筋动骨,只是拖延了秦国东出的脚步,并不能救助母国啊?”
听到儿子的话,张平嘴角的笑容愈发的苦涩了,儿子都能看懂的事情,他能看不懂吗?但是能阻止吗?不能
三代秦王连着薨逝后,当初秦昭襄王与大王定下的契约就已经烟消云散了,当今秦国的小国君是野心勃勃要灭韩的,这种饮鸩酒止口渴的法子固然不能救韩,但母国能在大势中多苟活一日是一日。
他年过半百,已经把许多事情都看开了,待到他日国门大破之日,身为国相的他,必将会以身殉国,可是他的俩儿子该怎么办呢……
他的长子如此聪慧,也要随他一起为母国陪葬吗?
他的小儿子身子骨又那么弱,连话都不会说,等到秦军打进新郑时,他的小儿子又才几岁呢?
张平满含忧虑的看着长子。
张良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的询问道:“阿父,您在瞧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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