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热情,也很友好,就连尚未收拾好的武装侦探社也显得好亮堂。如果能留在这里,或许……
格格不入。
想象着自己步入、甚至融入这个环境,你只觉得格格不入。
你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可能是你道德感已经低到不行,也可能是这里玻璃多到过分明亮,又或者是她如此友好——总之,格格不入。
所以,你说不出“请帮帮我”,“让我在这里工作吧我什么都能做”这种话更难以吐露。你的拳头越攥越紧,连你自己也没有发现你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再犹豫,你终于开口了。
“抱歉我只是看到这扇门上贴着‘武装侦探社’看起来很有意思所以才恶作剧地打算敲门,我没想到里面真的有人在,打扰到你们真的太不好意思了。我这就告辞!”
急匆匆丢下这句话,根本顾不上身后的呼喊声,你加快脚步,逃也似的跑走了。你连电梯都不敢搭,生怕等待轿厢抵达的期间武装侦探社的人就会追上来问你是否一切都好。你闷头冲进楼梯间,又嫌台阶太多要走太久,干脆钻出气窗,跳了下去。
这一幕仿佛昨日重现。
与昨日相同的是,你没有丝毫犹豫,几乎奋不顾身。有别于昨日的凄惨失败,你不是为了挣得再来一次的机会,而是想要继续未来的生活。
这里只是四层而已,不算太高,也绝对不低,如果就这么跳下去,幸运地调整好落体姿态,估计也会落得走不了路的下场。你在双脚触及地面的一秒钟之前,用异能压缩了身下的全部空气,让看不见的气体充当你的安全气囊,稳稳地托住了你。
然后,不要犹豫,往前跑吧。
现在你有点后悔了,却不是懊恼自己仓促地离开了武装侦探社,而是后悔着在那里耗费了太多的犹豫时间。既然你注定会做出眼下这个选择,那你都不该来到月见台的。现在,你只能期待自己跑得够快,能来得及追上芥川和小银。
果然,你还是想要留在擂钵街。
虽然那里很糟糕,但你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所以算得上绝配。你与芥川兄妹也算不上是离开了对方就活不下去的关系,可失去朋友一定是最糟糕的感觉。你还不曾拥有过这样的朋友,即便是有也早就是过去的故事了。你不想让此刻也刻进过去的记忆。
快跑,快跑。穿过那个熟悉的路口,熟悉的瘦弱背影出现在了眼前。
银最先听到了你仓促的脚步声,也是她拽了拽闷头往前走的芥川的衣袖。一向直觉很敏锐的他迟疑着回头,还不及与你对上目光,你已经扑过去搂住他们了。
现在该说点什么呢?嗯,你还是没想好。
但没关系,你已经在这里了。而这意味着一切。
沉默当然必不可少,兄妹俩一定很困惑着你的折返,也难怪在片刻的沉默之后,芥川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迟疑的“那些人不愿意帮助你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不适合那里。”你咧开嘴,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就像你说的,还是擂钵街更好。”
芥川微微蹙眉,稍微思索了一下:“在下似乎并未说过‘擂钵街更好’这话。”
这到底是不是芥川的原话,其实已经无所谓了。你做出了选择,就是这样。
你拉着银的手,又拽着芥川的衣袖。眼前的绿灯只剩一秒钟了,在你们踏上斑马线的那一刻便骤然转为危险的红色。你毫不介意,带着他们一起闯过红灯,奔向街对侧的公交车站。
然后,数车费,投币,朝着大海而去,步入阴沉的擂钵街。
你的十四岁生日就是在贫民窟度过的。
说是生日,过得还是一如既往——也就是说和平常一样,无事发生。
你没和芥川兄妹说过自己的出生日,他们当然也不会料想到大降温的12月15日和你有关。你更没觉得难过或是失落,反正过去每一年的这一天都是一样,又没有人会特地为你庆祝生日,礼物也鲜少收到。你习惯了。
所以,那一天的你,只是默默地把水煮的土豆压成了一个圆饼的形状,假装这就是你的生日蛋糕,并没有许什么愿望。
还剩六年。你想。
就差六年了。你得努力熬过这两千多天才行。
想要在贫民窟擂钵街活过六年,说简单不简单,说容易也不容易。在这处凹陷的巨大坑洞里,时不时就会有人病死或是饿死,如果眼下还是中世纪,那一定会有很多戴着鸟嘴面罩的医生行走在此处。
话虽如此,活着在这里挣扎的人也不在少数,活过了六年的人更是不少。且不说制造了擂钵街的中原中也在这里生活了七年(可惜你流落至此的时候他已经皈依港口afia了),你身边的芥川兄妹也在贫民窟度过了一整个童年。和他们待在一起,活到二十岁想必不会太难吧?
不过……
你想起来一件事,一件相当重要的事,那就是芥川兄妹未来将会被港口afia招揽,成为其麾下的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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