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笑开了花,嘴上不住关怀,手也没停,给他舀了一碗汤。
“好香,今天煲什么汤?”
“西洋菜煲陈肾。”
是他喜欢的汤,难得捧着碗喝得心满意足。
正月寒意正浓,喝上一碗煨得火候正好的热汤让人舒心起来,闲谈间话也就比平日多。
“少爷仔读完书了吗?回来打算做什么呢?”
莲姐正在切萝卜糕,客人们个个都奉承着,嘴甜得很,都要尝一口英华姐家的萝卜糕。
这几天拜年的人多,刚刚切好,又有佣人进来,一盘接着一盘端出去。
阮仲嘉看着,暗地里思忖到底稀奇在哪里,不过是花多了心思料理而已。
有一年风流倜傥来家里吃饭,喝高兴了,生安白造半部粤菜编年史,经他要求,萝卜糕煎得香脆,裹着冬菇和虾米,还有切得细细的腊肉,不知怎的一传十十传百,就变成了她们家独门秘方。
“还没,不过想休息一下,秋天再接着上学。”
“还要回去加拿大吗?”莲姐问完,盛了一小碟萝卜糕放到阮仲嘉面前的中岛台上,又给他放好筷子。
“不回去了,之后学校就在薄扶林那边,回家方便。”阮仲嘉接过筷子,慢慢吃起来。
“啊,那挺好的,离家好近,阮姐一个人在家也有点无聊的,你不在,她很想你。”
阮仲嘉不想多讲,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吃过东西,也不好一直躲在厨房,阮仲嘉磨磨蹭蹭喝了一口热茶,擦过手继续出去,看看有没有需要招待的客人。
厨房在宅邸靠后,临近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梯口内旋处地上座着一只宽口粉彩花瓶,插了株硕大的桃花,鲜妍蓬勃,枝桠张牙舞爪地四散,上面挂满红色金色利是封,富贵逼人,热闹非凡。
走过的时候不小心蹭到,几个利是封就落到地上,阮仲嘉连忙低头去捡,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比他动作快,抬头,就对上一双眼。
很少看到睫毛这么长的男人,不过也是一瞬间的念头,阮仲嘉微微一笑谢过。
这时候就有点尴尬,要将利是封逐个用红绳绑回去,面前这个人却依旧杵在原地,丝毫没有离开的迹象,甚至笑意盈盈地帮他一起往桃花枝上绑。
幸好对方动作利落,这种尴尬的情况没有持续多久,然后男人得体地点头微笑,越过他离开。
阮仲嘉忍不住回头,男人看着有点格格不入,一时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来拜年的客人或多或少都会穿点红色元素在身上,新年流流,最紧要喜庆。
这个男人却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长大衣,里面又搭了黑色的卫衣,而且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打扮与其他客人不合群而感到局促。
对,之前就觉得三厂迟早要扩大,里面四五个摄影棚,一起开工的时候太吵了——吃这个吗?等等我给你拿……
也不是这么说,您资历深,换作以前的编剧可是……
还行,嗯,快拍完了,挺习惯的……
也是,毓哥都做过多少年台庆了,今年还是整数,那规模一定比去年……
默默观察了这么久,就没看过他身边的空气冷场过。
甚至朝自己款款走来——
明明刚才还在沙发那边聊得畅快的。
男人在一众客人之中如鱼得水,不清楚底细的,甚至会以为他是主人家的亲友。
“吃柚子?很甜。”
会不会太反客为主了?阮仲嘉想了想,还是接过对方给自己递来的一瓣柚子。
“这个季节的沙田柚很甜,而且解腻。”
男人已经自顾自剥开自己手里那瓣,清香扑面而来。
周遭依旧是客人的谈话声。
原本阮仲嘉倚在沙发旁边的一张老船木长边几上。
几面垫了一张同尺寸切割的玻璃,玻璃下压着阮英华女士各种人生高光时刻的照片——
那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既能在大家相谈甚欢时旁观,又能在气氛不够热络的时候说点什么,牵个话头将气氛继续炒热,是他惯常帮忙招待客人时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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