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含章摇头:“我亦不知。按天道常理,未被天道法则明确禁锢者,心念所至,便可归返天庭。你既然无法离开,可是曾做了什么违逆天道、于心有愧之事,故而受困于此?”
司阶将头埋得更低:“可能……是吧。晚辈的……道心……确实……不稳。”
玉含章并不着急。沈无度要等,他便陪着等。
司阶捂着脸缩在一旁,十分沉默,仿佛在极力隐藏什么。
玉含章没再对沈无度讲任何大道理,只是偶尔瞥司阶一眼。
“我不确定步明刃多久会找来。但他若追到此地,沈无度,他不会与你讲道理,只会直接打到你愿意回归神位为止。”
沈无度声音平静:“我心已定,甘愿为我所爱,永绝轮回,滞留于此。”
玉含章的目光轻飘飘,落回瑟瑟发抖的司阶身上,唇角微弯:“他会想到办法,让你改变主意的。”
司阶闻言,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
沈无度也察觉到司阶的异常,尤其是剧烈颤抖的背影,令他莫名熟悉。
司阶背影微微起伏的轮廓,竟与记忆深处某个画面缓缓重叠——也是这般颤抖的脊背,在无数个深夜里,在他眼前抑制不住地战栗,如秋叶,如弦惊。
是一道无解的谜题,横亘于他的道心之前,让他至今都无法真正参透大道。
——沈无度,你一边说修无情道,一边对我欲火焚身。这算不算……道心不纯啊?
——承认吧,你根本舍不得我。你没有办法不爱我。
——连自己想要什么都搞不清,还修什么道?不如先修修怎么诚实地面对我吧,嗯?
神思恍惚之际,沈无度听见玉含章的声音:“天道至公,总会留给迷途者回头之路,只看……那人是否愿意伸手。”
沈无度嗤笑:“无聊。”
“嗯,我也觉得这样等下去很无聊。”玉含章含笑,静静看着司阶。
司阶被玉含章盯得毛骨悚然。
司阶吸了一口气,垂下头,慢慢开口:“或许……我……知道等的那个人在哪里。”
沈无度周身冰冷的气息骤然一凝:“什么?”
司阶依旧不敢抬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在司刑神殿看守密卷时……偶然看过记载。上古时期,天道初立,首位司刑帝君因常年执掌刑罚,有时竟会对受刑者生出恻隐之心,致使道心不稳。后来……他自愿让出帝君之位,散去毕生修为,投身轮回……最近的一世转生的名字……便叫做林钟。”
刹那间,沈无度周身的气息变得极其恐怖。
玉含章敏锐地察觉到这变化,立刻对两人快速说道:“如果步明刃寻来,便说从未见过我。”
他看向沈无度,语速加快:“如果你还想见到林钟。”
玉含章目光转向几乎要缩进地里的司阶,密音入耳:“如果你不想,我立刻揭穿你的身份。”
密音未落,九重天隐隐雷鸣,道道天光宛如利剑,穿透灰暗的天幕,摇曳而下。
天地之间,忽明忽暗。
骤亮的雷光中,步明刃破开混沌,直冲而来,宛如一柄长刀。
玉含章最后看了步明刃一眼,身影渐渐变得模糊,边缘化作细微的光尘,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原地。
——这次,真的是要好久不见了。
玉含章合上了眼睛,任由意识陷入了无边际的黑暗。
离开轮回殿,步明刃直往无回崖而去——那个一次次被天道以各种巧合送到玉含章面前的人,不止是太簇,还有沈无度!
一个本该死去投胎的人,为何会滞留幽冥川掌渡?
一切的一切,豁然开朗。
步明刃心头火起,一刀悍然劈下,他的身影随之疾坠而下。
然而,就在步明刃冲破界限,即将落入无回崖刹那——“轰隆!!!”
九重天上,煌煌天雷滚滚而降,并非诛罚,而是带着洗涤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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