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亦垂首不语,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叶上初看着他,心头蓦地涌起一种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算了,都是听命行事的,何必为难他。
不知不觉,和归砚待久了,他竟也变得这般心软。
“你从梵音宫来,跟着哥哥多久了?”他随口问道。
“回殿下,十二年。”苍亦的回答一板一眼。
叶上初却忽然停下脚步,警觉眯起眼睛打量起眼前人。
褪去那身冷硬黑袍,苍亦五官其实颇为清秀,身姿挺拔,偏偏立在人群中时总没有什么存在感。
与自己这般走到哪儿都惹人注目的,是全然不同。
叶上初话本子看多了,苍亦出现的时间又太过巧合,便疑心是池郁找来替代自己的替身。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叶小初,可是独一无二的!
叶上初此行的目的是桓王府,守卫的禁军虽上次见过他,但因轮值换人,仍有人试图阻拦。
直到苍亦默默上前一步,那些守卫立刻退开,叶上初这才意识到,有他在身边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进了府邸走近偏院,叶上初向苍亦要来一把匕首,“你在这里守着,我要单独见他。”
苍亦不敢放任他孤身一人,却拗不过叶上初的执着,沉默片刻终是退到院外,凝神注意着里面的动静,也不算失职。
叶上初进了偏院,没曾想竟先撞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青染染?你怎么在这里?”
青染染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明知他二皇子的身份已公之于众,却低眉顺眼唤道:“叶公子。”
她声音轻柔,“府中烦闷,小女也只能与岑公子说上几句话了。”
“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哥哥留着你们的性命已是开恩,难道还要仆从成群伺候不成?”叶上初毫不留情面,直接打发她离开。
“出去,我有话要单独和你的岑公子谈。”
岑含景双眼通红,装得一副可怜模样,但叶上初仍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怨恨。
他心底冷笑,原来从前相处的那些温情时光,对方也一直是这般伪装。
“小淮,你听我解释,咳咳……”岑含景披头散发,早已没了往日的温文尔雅,眉宇间添了几分癫狂。
他踉跄着起身想抓叶上初的手,咳得撕心裂肺,“咳……!那日我是病糊涂了才口不择言,绝非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叶上初侧身避开他的触碰,“你还要把这身病赖在我身上?”
“亏我还愧疚了那么久……”
“究竟是思我成疾,还是害我未遂,为了保全你们岑家清白才吞下的毒药……岑含景,你自己心里清楚。”
今早池郁告诉他,当年桓王父子陷害他失败,为洗脱嫌疑和拉拢朝臣,竟让岑含景自愿服下池郁所赐的毒药。
他们演了一出苦肉计,成功动摇了当时根基未稳的池郁的民心。
岑含景脚步虚浮跌倒在地,狼狈趴在叶上初脚边,不多时,压抑着的低笑声传了出来。
“哈哈哈……小淮,你以前,都是唤我含景的……”他抬起头,脸上挂着两行清泪。
曾有一瞬,叶上初几乎要心软。
但他摸到肩后那块凹凸不平的疤痕,不断提醒着自己眼前之人的真面目。
他狠狠将匕首扔到岑含景手边,“这十二年我受的苦,便不一一向你讨回来了,只当是我自己识人不清的报应。”
“但肩后这一刀,是我亲手剜下来的。”
“岑含景,你若能狠心在自己身上也剜一刀,我就放你一条生路,天地辽阔,任你逍遥。”
说罢,叶上初转身,毫不留恋离去。
苍亦在院外候着,两人刚走出没几步,偏院内便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叶上初唇角勾起一抹讽刺,他就知道,岑含景至今还舍不得与他彻底撕破脸,说到底是舍不得死。
他抬头望向天空,在这未开春的时节,一瓣鲜丽的桃花竟悠悠飘至眼前,他伸手,那花瓣如有灵性般落入他的掌心。
精彩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