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一个。
事实上在我后续的游荡中,我也在不同的地方看到了不同的色彩。
但钧山确实是第一个。
我不太确定我能从钧山、还有其他一些地方或者人身上看到色彩的原因,但当年那场相遇的确是我黑白世界中堪称奇迹的存在。
那天我在人群之外盯着他看了很久,直到他已经彻底离开,直到恒星彻底坠入地平线、直到整个世界归于一片寂静的黑。
胡德到帐篷外面来找我,“怎么啦?为什么在外面站了那么久?”
我摇头,整颗心还牵挂着那抹浅金色。
我和胡德是为了金矿去的昂撒里,在那片荒凉而野蛮的土地上还聚集了许多与我们怀有相同目的的投机者。我们是从宇宙各个角落嗅着机遇味道而来的鬣狗、鲨鱼与秃鹫,不过最终没人得到接触金矿的机会。
“帝国的太子亲自带兵来了昂撒里,皇帝陛下和拉斐尔家族都盯着这座金矿呢!哪里还轮得到我们来插手?”
同帐篷一个自称见多识广的男人在酒后曾多次不甘地发牢骚。
“和太子一起的那支军队呢?那支军队是什么来头?”
我拎了一整件啤酒坐到那个男人身边。
“那是第十七集团军,太子的嫡系部队。赛尔文森家族在三十年前发动政变,将阿德莱德家族从王座上拉下来,有不少利益受到侵犯的贵族都不满于莱昂纳多的统治,是这支军队四处征战,平定了那些旧贵族的叛乱。”
男人喝了我给的酒,很给面子地侃侃而谈。
“那个年轻人是什么人?”
我将帐篷的门帘拉开,伸手指一指站在远处的钧山,我黑白视野中唯一的亮色。实际上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哪个?”
男人眯起眼睛,从椅子上坐直了往前看。
“那个……东方人。看上去很年轻,很……漂亮。”
我借着这个描述的机会又认真将他打量了一遍。英俊的面庞,高挺的鼻梁,很美的眉眼,灵动中透着一脉浑然天成的风流潇洒。我在描述的时候忍不住为了在坎隆翘过的文学课而感到懊恼。除了“漂亮”之外我居然找不到另外更好的形容了,实在是匮乏。
“噢,你说那个。”男人又重新靠回椅背,他冲我做个表情,眼神耐人寻味,“那是第十七集团军的统领,据说和太子殿下之间有一腿。要不然一个当兵的长那么漂亮干什么?更何况第十七军团可不简单,那么年轻就当上统领,只能说他自己更不简单……”
我听着男人讲完,面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他谈论起钧山的神态和语气让我觉得不舒服。他是那样卑劣地用自己肮脏的想法去揣度钧山,那种恶意和亵狎让人觉得反胃。在那之后我没再和那个男人说过一句话,如果不是这几年的漫游生活已经充分磨砺了我的性子,估计在他发表那番言论的时候我就已经动手揍人了。
虽然很反感那个男人说的话,但事实上我在更早的时候就看出了钧山和帝国太子之间的不同寻常。他在那个男人身边的时候面上的笑容总会变得更加真切开朗,那个男人看着他的眼神也专注温柔,两个人之间的互动远远超过了寻常上下级之间的界限。但无论如何两个真诚美好的人、两颗正直诚挚的心相互吸引,这样的感情容不得任何来自第三方的恶意与诋毁。
这是一件很令人遗憾的事情,我眼中唯一的光芒却属于另一个人。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残酷而冷漠无情的存在,纵然再心有不甘,我们也只能接受事实。
这个宇宙唯一的事实就是我们轻于鸿毛。我们不能决定自己爱谁、也不能决定谁会爱我们,我们不能决定自己在哪里出生、不能决定自己先天的禀赋、不能决定自己后天的际遇。我们在真正了解这个宇宙之前就已经被命运抛向它最幽暗的地方,那是一座雾障缭绕的迷宫,我们既看不见出口也看不见自己所处的位置。我们不知道往哪个方向是海市蜃楼、往哪个方向是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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