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被控制一般,等傅湘反应过来时,信封已经被她捡起来。
她盯着信封表皮,目光好似能穿透那薄薄的封皮,看见信中诚挚的情话,字句剖析的心动,小心翼翼的邀请。
回忆与梦境一齐涌进脑海,种种情绪在火中愈烧愈清晰,她想撕开封皮看看到底是谁写出的信,又觉得膈应。
不如直接烧个干干净净,灰烬都扬下水道里毁尸灭迹,叫它永远也别出现在姜遥面前。
陈香一路沉默不语,姜遥也一言不发,她们本该是这个世界上羁绊最深的人,此刻却陌生的如同路人。
或许路人都比她们亲近。
曾经她总疑惑于陈香口中的爱是真是假。
如果真的爱她,为什么放任姜德正对她的打骂,甚至在想杀她的姜德正死后,反而拿刀指向她要杀了她?
可如果是假的……明明陈香也曾把她护在身体下,背着发烧的她去医院,流着泪包扎她被打出的伤,四处做工攒钱给她交学费。
明明在湿漉漉的雨中撑起的伞,也曾真实地挡住了片刻彻骨寒凉的冷雨。
明明那是真切发生的现实,不是她臆想出来的梦。
姜德正确实挨了打,也确实骨折了,只是没那么严重,毕竟那群借高利贷的还要让他去还债。
他在家躺着的这些天倒是没怎么打陈香,毕竟就这么一个伺候他的人,真给打趴下了让谁来伺候他?
可他不会忘了姜遥做过什么,要不是这个小畜生不认他,让那几个傻逼把他送进警察局,他出来的时候就不会碰上那群讨债的,被打成这个样子!
所以刚能下地感觉身上没那么疼了,他就立刻支使陈香去把这个小畜生喊了回来。
姜遥推开门时,他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条皮腰带,听见门响立即看了过来,阴鸷的目光中又夹杂着些许兴奋。
家暴是会成瘾的,他这些天没打人,拿到腰带就开始手痒,就等着姜遥回来把她摁在地上狠抽一顿,让她知道谁才是爹。
姜遥淡淡瞥他一眼:“你敢动我一下,就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姜德正浑浊的瞳仁左右转动,握着皮带的手松了又紧,最后将皮带用力甩在姜遥脚边,破口大骂:
“你他妈在外边不认老子,害老子挨打!自己手里攥那么多钱,一毛钱也不说给家里!小畜生,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老子白他妈养你这么大!还不赶紧把钱交出来!”
陈香缩在一边帮腔:“小遥,你这事做得不对,家里多困难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又用不上钱,不给家里,自己拿那么多钱干啥?”
“你也好意思说?”
姜遥走到姜德正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又干了什么?活这么久一事无成,只会回家打老婆孩子,在外面欠一屁股债,还不起就拿老婆抵债,身为丈夫,身为父亲,你又尽了什么责任?”
姜德正目光阴鸷:“小兔崽子还敢教训起老子来了?我娶了她她就是我的东西,你也是我生的!我的玩意我想怎么着就怎么!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了?”
姜遥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想怎么就怎么?卖老婆不够,现在想把我也卖了?”
姜德正一愣。
在姜遥说出这话之前,他还真没想过闺女也能卖,在他印象里姜遥一直是个干瘪的小孩,没有半分姿色情趣可言,更别说用来抵债。
可现在一看,姜遥这模样,比明星差在哪了?
姜遥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
“姜遥!你说什么呢!他是你爸爸!”陈香气得脸色通红:“我们是一家人啊!你挣了钱不想着家里人,甚至连家都不回!你又干了什么?你只知道索取,你怎么不知道回报呢!”
“一直以来向我索取的不都是你们吗?”
“论爱,你们给我的只有打骂,论钱……”她从拿出随身携带的银行卡,扔到桌子上:“你们养我花的钱,恐怕还没这里的一半多。”
“不就是想要钱吗?钱给你们了,别再来烦我。”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陈香激动起来,一把抓住姜遥手腕,用力到手指泛白:“我难道还不够爱你吗!为了你我受了多少苦!是我给了你这条命!是我把你生下来的!你怎么能说出这样扎我心的话!”
姜遥用力推开按在她手腕上的手:“可是我从来没说过,我想这样活着。”
她被生出来,被拖拽到这个世界上,经历这一切,也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陈香用力推了一把姜遥,愤怒大叫:“那你怎么不去死!”
怎么不去死。
姜遥有些想笑,兜兜转转时隔一世,这句话又从她的母亲口中说了出来。
a大的录取通知书在那天送到了姜遥手里。
她身上背负着两条人命和傅湘被断送的一生,命运却送来一张录取通知书,割开噩梦,叫她看见未来的前程似锦,戏谑低语,告诉她再跨一步就能挣脱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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