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宋知白了解顾文轩一样地,顾文轩其实也很了解宋知白。
最初时,他觉得,宋知白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
这是正常的,沈家夫妇不爱重他,弟弟也轻贱他,没有人兜底撑腰的人都是这样。社交圈里的好坏跟着长辈行事,父母不放在心上的孩子,不想被旁人有意无意地跟着欺负,就得掩耳盗铃地乖巧。
可后来觉得这人也太有自知之明了,别的小孩子对他好,巴结他,多少都带着点孩子气的不情愿和父辈母辈教唆下的盲从。
宋知白却是明明白白地顺着他,他说什么都可以,做什么也行,仿佛是在执行什么天生地长的命令。
要到很久很久很久之后才能发觉,那也只是命令。
看着斯文温柔,其实很执拗。看着怎样都行,其实是不在意。看着端方守礼,温和的皮下却是一把独立,孤傲的骨。
这样的人就是一把野草,绝望又峥嵘地生长,哪怕旁人向他伸出手,也会被那锋利的边缘划伤。
这份洞察是时光赋予的特权,也是顾文轩底气的来源,他毫不担心区区五年里宋知白能遇到什么人修成正果,哪怕十年也不会。
千万人生出爱意,可画地为牢的珍宝只要不愿意,又会被谁真正地握在掌心呢?
如果没有自己,真会孤独终老也不一定。
可宋知白没有再回答。
已经费了太多没必要的口舌,他看见,穿着熟悉制服的一队人已经飞快地朝这边奔来。
他可以走了。
宋知白毫不犹豫地离开。
顾文轩还要阻挡,下一秒,伸出的手腕却被牢牢握住。
士兵们缄默且迅速地扭住他的四肢往后脱开,顾文轩却顾不得疼痛,挣着向前,质问:“可是除了我,还有谁会喜欢你?你又会喜欢谁呢?”
宋知白不在意这个人,也连带着不在意这个人说的话。
连祁却气的跳脚,冷戾地指挥,“什么傻驴犊子!嘴堵上,叉进去关个七八九十年吧,就判个寻衅滋事。”
傻驴犊子成了摁不住的年猪,顾文轩:“你明明会和我在一起的不是吗?我们会结婚,会有一场婚礼。”
连祁:“你他娘的看老子长的像不像婚礼。”
顾文轩:“你根本不会喜欢人,宋知白!你骗我!”
连祁:“有病就去治,快,知白!摁住应急模式把星脑砸他头上,老子现在就要把他炸成一朵绚丽的烟花!”
宋知白:“”
离得近的士兵正在为他拉门,茫然地挠了挠头,总觉得听着自家长官的声音。
宋知白揉了揉额角,到底转身,“我会喜欢人。”
连祁:“对的,我就是人。”
顿了顿,“他也喜欢我。”
紧接着,被拖走的顾文轩最后遥遥看到的,是宋知白唇边那抹有些无奈又纵容的笑。
笑得很好看很温柔,比他见过的想象过的样子还要好看温柔一百倍一千倍,全世界最冷酷的人看到也会变得柔软。
可这次也看清了,不是对他。
宋知白捏了捏掩在碎发里的耳麦,“好了,不气了。”
作者有话说:
连祁:撒开我要咬死他!!!
——
第75章 连祁在哪个像素点呢?
或许是因为顾文轩提起了, 宋知白那天晚上久违地梦见曾经的事。
宋家穷人乍富,偏偏自诩清流,喜好装点以精致的服饰和完美的礼仪。
在这样的背景下, 宋家夫妇对那些真正的世家贵族有多崇敬温和, 对时常带出门参加各种应酬的长子就有多苛刻严格。
这很可笑,他们肤浅,却试图培养出一个真正的贵族炫耀自己的家族涵养。
而宋知白一无所知, 懵懂地被安排,按部就班地扮演听话的小孩,却依旧被嫌弃,被嫌弃不够冷静理性, 没有自己的思想,甚至因喂养外面的流浪狗而觉得他没有足够硬的心肠。
平民的孩子才有那样泛滥的善心。
于是小狗被吊了起来。
带着点好奇的恶意, 在一次宋家做东的晚宴上,他们像处置一只虫族一样处置了那只小狗。
那不是宋知白的小狗。
他只是在上下学的时候静静地看过, 看过它幼崽时期因饥饿翻过一个又一个垃圾桶, 讨好地蹭每个过路人的脚却因为脏污被踹开, 看过它长大些依旧瘦弱地能清晰看见肋骨,避开每个人类却时常会摇晃残缺的尾巴,看过它淋雨, 受伤,生病, 痛苦, 却坚持活下来。
然后小心翼翼地,给予了一点假装是突发奇想的善意。
真是实在可怖的教训。
宋知白苍白着脸,拦在人高马大的佣人面前,朝着他的父母和围观的贵族们一遍遍地解释那不是他的小狗, 他没有想要收养它,它也没有做错任何事,甚至没能吃过几顿饱饭。
再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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