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常睿被两人噎了一下,尤其是迟晏,镇国公世子的身份,让他不敢太过放肆。
哼,走着瞧!李常睿撂下一句狠话回到了座位上。
散学时,李常安发现自己因白日思绪纷乱,竟漏了一份太傅要求的一段《谏太宗十思疏》。
正对着空白的纸页发愁,迟晏收拾好书本,犹豫了片刻,走到他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殿下若是信得过臣,可以将臣抄录的那一份,借与殿下补全。或者殿下告知臣漏了何处,臣可以代笔补上。
李常安惊讶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迟晏?那个严于律己、恪守规矩、连苏文瑾偷偷传纸条都要皱眉的迟晏?竟然主动提出要帮他作弊?
一旁的苏文瑾也张大了嘴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迟晏:迟晏你你没发烧吧?
他还伸手想去探探迟晏的额头。
迟晏微微偏头躲开,耳根泛起一丝红晕。
没有,我只是不想殿下因此等小事受罚。如今是非常时期,权宜之计罢了。
说完,他不再看李常安惊讶的眼神,转身快步离开了学堂,背影竟有几分仓促。
007在李常安脑海里大呼小叫,【迟晏今天怪怪的!他之前虽然也算维护你,但也恪守规矩。今天这简直不对劲,很不对劲!】
李常安望着迟晏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他自然也察觉到了迟晏的异样。
【难道他觉得宿主你可怜,所以加倍对你好?】007疑惑道。
三日后,慈宁宫偏殿。
和亲王李崇简将一叠厚厚的卷宗轻轻放在太后面前的紫檀案几上,面色凝重。
臣依旨彻查,元和十二年所有与宁嫔生产相关的人事,皆在此处。结果不甚乐观。
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顿了顿,抬眸看他:说。
首先是人证。李崇简翻开最上面一卷。
当年为宁嫔接生的婆子之一王氏,在七皇子满月宴后第三日,于家中失足落井身亡,地方衙门记录为意外。宁嫔当时的贴身大宫女春杏,在七皇子周岁前,突发急症,一夜之间暴毙,太医院曾记录脉案,但语焉不详。
此外,当年在东宫任职的两名老内侍太监,也在随后一两年内,先后病故。
皇后坐在下首,指尖冰凉。
太子李常宸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握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所有关键人证,李崇简合上卷宗,声音干涩,几乎无一幸存。线索至此,基本断了。
不是几乎,太后缓缓开口,冷冷道,是全部斩草除根,一个不留。好利落,好狠绝的手笔。
能如此精准、彻底地清除所有可能知情者,且十几年间不露丝毫破绽,这背后的势力,其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触角之深广,令人不寒而栗。
不过,李崇简深吸一口气,又翻开另一份卷宗。
从物证上看,倒是有明确线索。内务府卷宗清楚记载,元和十二年四月初七,宁嫔以为腹中皇嗣祈福,求母子平安为由,递牌子出宫,目的地是西郊白云观,巳时出,申时归。
白云观留存当年的香客祈福簿副本,也找到了宁嫔当日登记的法名和随喜记录。两相吻合。
他顿了顿,继续道:宁嫔回宫后,次日便称祈福劳累,回宫途中又受了些风,动了胎气,需卧床静养。
东宫当年的脉案记录也显示,四月初八、初九两日,皆有太医前往映月宫请脉,记录均为胎象不稳,需安胎。
直到四月初九深夜,东宫才突然报信,言宁嫔提前发动,于子时诞下皇嗣,即七皇子。
太子李常宸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如此看来,宁嫔于白云观生产一事,恐怕属实。只是所有可能知情的人证,皆被灭口,这分明是有人蓄意谋划掩盖。
太后扫过卷宗上的字迹,这掩盖真相之人所图恐怕不小。
能把手伸进东宫,伸进内务府,甚至可能伸进太医院这绝非一个失宠疯癫的宁嫔能做到的。
叫宁嫔来。太后放下佛珠,哀家倒要看看,到了这个时候,她这张嘴,还能硬到几时。
很快,宁嫔被两个粗壮的嬷嬷半拖半架地带到慈宁宫偏殿时。
她的眼神涣散无焦,嘴里念念有词。
太后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对身旁侍立的崔嬷嬷淡淡道:王远道和王怀羽,在诏狱里住了三日,想必还没想清楚。去,告诉那边当值的,王怀羽那双手,既然写不出实话,留着也是无用,废了吧。
不!!!
一声凄惨的尖叫骤然响起,宁嫔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挣脱了嬷嬷的钳制,扑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几步,脸上疯态尽去,只剩下无尽的惊恐。
太后!太后娘娘开恩!饶命!臣妾说!臣妾什么都说!求您!求您放过我家人!放过我弟弟!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宁嫔涕泪横流,额头重重磕在金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不一会儿便青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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