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殿下十五岁,孤身来北疆,救了他的命。
殿下,多谢!韩铮声音有些哑。
李常安摇摇头:韩将军为国戍边二十年,救了不知道多少条命。我救您一次,算什么?
韩铮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殿下,北厥那边
韩将军安心养伤。李常安起身,军务有本王和诸位将军,不会出差错。您养好身子,才是对朝廷最大的忠。
他顿了顿,又道:明日本王出营诱敌,韩将军若想来看,躺着看不碍事。军医说您不能吹风,让人把帐帘支开些就是。
韩铮愣住,他在北疆一待就是二十年,还没有人同他说过这话。
殿下韩铮声音有些沙哑。
李常安回头看他。
殿下后日出营,务必小心。阿史那罗此人狡诈多疑,殿下用疑兵之计诱他,他多半会上钩,但
韩铮顿了顿,压低声音,北厥大营里,除了阿史那罗,还有一个汉人谋士。此人来路不明,从未在人前露过面,但阿史那罗对他言听计从。
李常安眼神一凝:汉人谋士?
是。韩铮道,此事末将也只探到些许风声,此人从不离帅帐半步,北厥人称他为白先生。阿史那罗这几年用兵多有变化,不再像从前那般鲁莽,末将怀疑与这人有关系。
李常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多谢韩将军告知。此事本王会留意。
他走出营帐,天色已经暗了。
青粟提着灯笼迎上来,小声道:殿下,苏公子在帐外等您,说要请您吃火锅他刚从伙房领了五斤羊肉。
李常安脚步一顿。
五斤?
是。青粟忍着笑,苏公子说,上次没吃够,这次要多备些。他还说,六殿下和四殿下都来。
李常安沉默片刻。
让伙房再备些青菜,别光吃肉。
青粟笑着应了,快步去传话。
李常安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自己营帐里透出的暖黄灯光。
帐帘掀开一条缝,豆沙的红色尾巴一闪而过。
苏文瑾的大嗓门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六殿下你怎么才到!我都等半天了!
你传信的方式是让豆沙叼着我的令牌跑遍全营?
那是意外!
这一夜,李常安睡得不沉。
许是白日里韩铮那番话,他梦里尽是些零碎片段。
汉人谋士、白先生、从未在人前露过面
这些词在脑海里转来转去,搅得他不得安宁。
恍惚间,他仿佛又站在上辈子的刑场上。
风很大,雪很冷。
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有人在骂他叛国贼,有人在往台上扔烂菜叶。
他没有看那些人。
他只是在人群中寻找一个人那个一直在背后算计他、却从未露过面的人。
直到刀刃落下,他也没找到。
殿下?殿下!
李常安猛然睁眼。
青粟的脸近在咫尺,带着焦急:殿下做噩梦了?您方才一直在发抖
李常安撑着坐起身,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没事。他声音有些哑,什么时辰了?
寅时三刻。青粟递上热帕子,殿下,您才睡了一个时辰,再歇会儿吧?
李常安摇摇头,接过帕子敷在脸上。
寅时三刻,距离出营还有一个时辰。
帐外隐隐传来人声马嘶将士们已经在准备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梦里的残影压下去。
【宿主,】007小声说,【你刚才在梦里喊你是谁。】
李常安没说话。
【你是不是在想那个白先生?】
李常安放下帕子,没有回答。
他起身更衣,动作比平日快了几分。
豆沙似乎感知到他的情绪,从榻上跳下来,蹭着他的靴子吱吱叫。
李常安低头看它一眼,弯腰把狐狸抱了起来。
豆沙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腕。
今日你留在营中。李常安说。
豆沙立刻竖起耳朵,不满地吱了一声。
战场不是闹着玩的。李常安把它放到榻上,等我回来。
小狐狸蹲坐在榻边,黑豆眼直勾勾盯着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追上来。
卯时正,大军开营。
李常安乘马车出辕门,身后跟着一千精锐。
麒麟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金线绣成的瑞兽在雪光下熠熠生辉,远远望去,如一团流动的金焰。
他没有骑马,为的是迷惑阿史那罗。
马车辘辘前行,青石板路面结了薄冰,车轮碾过时发出细碎的脆响。
李常安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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