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要杀始作俑者。
那些落井下石的百姓,那些往忠臣脸上吐唾沫的人,那些喊大快人心喊得最大声的人
我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张怀安瞪大眼睛。
李常安看着他,目光冷厉。
灭其满门。
鞭其尸骨。
让所有人都知道,冤枉忠良、落井下石,是要偿命的。
可每一个字,都说进了张怀安心里。
痛快。
张怀安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最后变成仰天大笑。
好!好一个灭其满门!好一个鞭其尸骨!
他看向李常安,眼中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欣赏。
我原以为李氏皇族尽是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没想到出了你这么个妙人。
他笑着摇头。
可惜。
可惜什么?李常安问。
可惜你今天就要死了。张怀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遗憾,不然我一定和你喝一杯。
他抬起手。
铁勒骨的长刀随之扬起。
五百北厥骑兵齐刷刷举起弓弩。
就在此时。
李常安忽然笑了。
张怀安,你以为你赢了?
张怀安手势一顿。
李常安抬起手
他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铁匣,通体乌黑,上面刻着张怀安看不懂的纹路。
李常安只是说:一码归一码。
他看着张怀安,你方才说的那些,我都听着。你张家的冤,我认。你恨先帝,恨李氏皇族,恨那些不明真相的百姓应该。
他顿了顿。
换成我,我也会灭其满门,鞭其尸骨。
可是
他抬起手,握住那个铁匣。
你有你的仇。
我也有我想守护的人。
他的目光越过张怀安,越过那五百北厥骑兵,望向风雪尽头。
那里是大晟的方向。
是幽州大营的方向。
是无数将士正在浴血奋战的方向。
我皇祖父做错了事,我认。
可这二十年来,守在北疆的将士没有错。
那些被北厥铁蹄踏破家园的百姓没有错。
那些饿着肚子交粮纳税、供着边关军需的农夫没有错。
他看着张怀安。
你站在北厥那边,帮他们打大晟,帮他们杀大晟的将士,帮他们抢大晟的百姓
他顿了顿。
这是另一笔账。
张怀安看着他。
李常安也看着张怀安。
你张家满门忠烈,守的是大晟的江山,护的是大晟的百姓。
你今日带着北厥人来杀大晟的皇子,杀的也是大晟的江山,杀的也是大晟的百姓。
你爹
他没有说下去,他也没有立场去说,
但张怀安听懂了。
张怀安站在那里,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李常安看着他:一码归一码。
你家的冤屈,我会替你讨。
你爹的墓,我会替你去祭。
你大嫂磕头磕出来的血,你侄子被拖回来时发抖的身子
他顿了顿,我都会记着,可是今天
他按下机括,你想杀我,我也要杀你
巨响,天崩地裂。
北厥精兵三百人当场毙命,剩下的两百人,也已经吓破了胆。
李常安还站着,他浑身是血,衣袍破碎,面色苍白如纸。
豆沙在他脚边,弓着脊背嘶叫。
阿铁护在他身前,刀锋指地。
李常安就这样站着,隔着火光与硝烟,与张怀安遥遥相望。
他怎么会那是天罚吗?有北厥兵卒扔下刀剑。
是神迹!是神迹!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刀。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铁勒骨挣扎着爬起来,厉声呵斥,却拦不住溃逃的士兵。
他们怕了。
他们不怕刀剑,不怕箭矢,不怕千军万马。
可他们怕这个浑身是血的大晟瑞王。
怕这种非人的、无法理解的力量。
怕他真的如传闻所说
是上天眷顾之人。
是麒麟之子。
是杀不得的人。
回来!都给我回来!铁勒骨嘶吼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士兵四散奔逃。
张怀安站在原地,看着李常安。
李常安的一双眼睛平静如水,没有恨,没有怨,没有胜利者的得意。
像在说:你明白了吗?
一码归一码。
你家的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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