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的,也是怕的,心中如吊着一块巨石,根本喘不过气,仿佛方才跳舞的不是她。
“赏。”
头顶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燕娘自幼学歌舞声乐,比旁人更留意音色。这人音色极佳,只是略带沙哑。
自上头那人发话,四方掌声不绝,一时如山洪倾泻。
燕娘仿佛被男子的声音蛊惑,神使神差之下微微抬头,凝神望了眼那位天子。
当今天子并不像商人口中那般身形魁梧,貌似山魈,也不像贩夫走卒传的那般面阔耳大、威严无比。
那人是个年轻男人,还是个面容俊秀的年轻男人。金冠束发,面容白皙,只是带着倦容。
“燕娘,燕娘,”另一位舞姬压低声音不住地提醒。
可燕娘像是被某物摄走心魂,竟忘了叩谢圣恩。
舞姬们谢了恩,分散至各桌,跪在一旁伺候。而燕娘跪坐在天子的案几旁负责倒酒。
台下歌舞不休,余音绕梁。燕娘埋着头,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窥探那位天子。
天子似乎并不喜欢饮酒,银杯只碰了一下,酒杯中的酒甚至没有少。不仅是酒,案几上摆满的美食佳肴也如摆设般原封不动。
他对底下的歌舞兴味索然,一手支颐,神色困倦。
燕娘心绪不宁,心想,他当真是当今那位性情暴烈、好战嗜杀的天子?
天刚入秋,这人身上却披着貂皮斗篷,手腕又比一般男子纤细,哪里是提剑拎刀的样子?许是身子畏寒,他面色苍白,唯有双唇透着些血色。
燕娘不由僭越了侍女的本分,竟直直盯着这位天下之主。
她看到一双琥珀般的眸子,眸光潋滟,夺人心魄,只是眼中并无神采。
年轻的天子面容秀丽,但眉宇之间凝着一股阴郁。
燕娘吓出了一身冷汗,方才她直勾勾的打探引起了天子的注意。燕娘连忙埋头,眼睛只看手中的酒壶。
后背出了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好在只一会儿,天子的视线便从她脸上移开了。
楚桢自始自终心思不在宴席上,自然不会去责怪一个冒失的侍女。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身边跪坐倒酒的婢女是开场时献舞的舞姬。
楚桢揉了揉额角,索性直接闭着眼睛休息,台下歌舞声嘈杂,闹得他头晕。
昨晚整夜都没有睡好,夜里寒凉,冻得手脚冰冷,他命人添了床锦被。
可到了后半夜,梦魇缠身,梦中的火舌仿佛要卷上身子,他忽然被吓醒,竟是热出一身汗。
每逢从噩梦中惊醒,楚桢总是下意识地去寻找那人,直到守夜的宫女慌慌张张地跑来跪在地上,他才意识到那个人不再像影子般跟随在身侧。
“曹忠,”楚桢叫来贴身太监,“叫他到辞凤宫候着。”
曹公公回道:“玄大人今夜轮值,怕是不便离开。”
“他跟你说的,”楚桢抬起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太监。
曹公公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被楚桢纳入眼中。
楚桢冷笑道:“什么时候你俩都对好说辞了?谁是你的主子?”
“奴才再去……”曹忠话未说完,年轻天子脸色阴沉,打断了他的话,“随他去,不爱来便别来了!”
座下的臣子见天子神色有异,纷纷噤若寒蝉,即使歌舞声依旧,乐姬笑靥如花,舞姬美艳动人,但无人胆敢再留心歌舞。
楚桢见那些趋炎附势的臣子脸色凝重,怕是一个个都在想如何讨好天子,心里越发烦躁,离席回了后宫。
夜宴没有结束,天子一离开,台下恢复了说笑声。众大臣饮酒作乐,搂着貌美的舞姬喝酒。
太监曹忠跟着楚桢回到辞凤宫,宴席的歌声隐约仍能听见,更显得偌大的辞凤宫清冷寂静。
楚桢吩咐道:“让后厨备桌饭菜,准备三份碗筷,再取蜀州进贡的酒过来。”
宫女领命,连忙去办。
曹忠躬身说:“陛下,那位燕姑娘如何处置?”
楚桢问:“什么燕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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