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可用,我能干的就是撰书稿与制胭脂膏子这两样。
明儿起晴雯到书坊转转,了解京城刻书业的行情。买几本《农务全书》、《救荒本草》回来备用。再问问有无《琉璃志》、《天工开物》这类书,若没有咱们将来就多了几条生财路子了。
而今书坊收书稿,只肯给一笔润金买断,不会与人持续分利,且有射利者翻刻盗印,讹误百出,还不如自写自刊自售。
紫鹃就去香粉铺子逛逛,打听下各色胭脂水粉的市卖价,哪些东西卖得俏。再问问寻常制胭脂的香料,可以从哪里进货。”
晴雯不由问:“姑娘,我可以做绣活的,何不让我去绣楼看看?”
黛玉摇头道:“做女工太费眼睛又耗光阴,得不偿失。只有将一样东西,卖给千万人或卖出千万次,才有较高的利润。
不过晴雯你也别急,等到万寿节时,可用金线绣一件《道德经》屏风,让表舅替你进上。一旦你的绣作,入了皇帝的眼,将来请你刺绣的工费,就会高出千百倍。”
“原来如此,姑娘你可真聪明!”晴雯由衷佩服,想不到姑娘不但文章写得好,对买卖行情也颇有见地。
三人又围桌议定了细节,分派好各自的任务。黛玉一想到要挣钱了,跃跃欲试的兴奋感,就冲淡了先前的忧伤。
她也不想认命,可婚约已定,再毁约反抗,只会与表舅离心,激化矛盾而于事无补。
还不如往好处想,从今起努力为自己攒下丰厚的身家,将来才不至于处处被动。
二月十五,顾璘便让张居正主仆搬入了顾府厢房,明日好与黛玉一起去顾大学士府上。
张居正早前去信父亲,禀明了在京求学之事,获得了准允。张父还托人快马捎带了二十两银子给他,算做束脩之仪。
原本顾璘为黛玉准备的束脩是五十两,黛玉考虑到张居正的处境,主动减到了与他同样的二十两。
余下的三十两,顾璘也没有收回去,一并给了黛玉当私房钱。
这下黛玉做生意,就有了八十两的本钱,萦绕在心头的阴霾,也随之一扫而空。
果然,有钱可以解决人生十之七八的不如意。
唯一的苦楚是,上学得鸡鸣即起,与上朝的顾璘一道摸黑坐车。
顾大学士府上是五进大宅,顾鼎臣授课之所位于后院海棠坞中,这里三面是窗,东面绕水,景色怡人。
厅中一字摆着三张梨花书案,南窗见一株垂丝海棠,枝叶扶疏,势如花伞,垂缕绽露,丰盈娇艳宛如娇羞少女,煞是美丽,只把黛玉看呆了。
张居正见她目光温柔地看向海棠,笑道:“林妹妹,要上课了!”
黛玉回头笑道:“我如今是小子打扮了,你可别叫我妹妹了。我自拟个学名的。”说着就拱手向他一揖,“张二哥,愚弟林潇湘。”
分明此前诡异的谶谜,还让她命悬一线。为何依旧钟情于“潇湘”二字呢?只因顾大人曾为湖广巡抚,写过《浮湘集》么?
张居正藏起眼中的疑惑,淡笑道:“林贤弟好。”
两人在窗边正说笑着,一个劲装少年,大步流星进来,将一套书“啪”地拍在正中间的书案上。
黛玉与张居正对视一眼,既然人家已择好了座位,那他们就一个靠南窗而坐,一个临北门而坐。
为了示好,黛玉主动跟右手边的陆绎打招呼道:“陆贤弟早上好,我是林潇湘。”
少年瞥了她一眼,剑眉微挑:“你个头又没我高,充什么老大。”
黛玉见他语气不善,眉头微蹙了下,转而笑道:“晏子身不满五尺,而相齐国,诸侯莫敢轻齐。东方朔侏儒之身,藏经纬之才。曹孟德姿短神骏,能成霸业。此辈岂以短躯而损高名乎?”
“说得好!”顾鼎臣抚掌走进门来。
黛玉忙作揖道:“学生林潇湘拜见老师。”
张居正与陆绎也忙站起,向顾先生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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