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赶至徐州的陆家死士,与陆绎汇合,禀报道:“三爷,长公主的车驾明日辰时可至彭城。囚车以黑幔覆厢,唯留几个气孔。
每车配十六名厂卫番役轮班推挽,昼夜兼程八十里。主押官是掌印张宏。”
陆绎问:“押送的锦衣卫指挥佥事是谁?厂卫中可有我们熟悉的人?”
“有两个脸熟的,但没什么交情,塞点钱最多能帮忙传话。锦衣卫指挥佥事,是个靠父荫上来的纨绔,说话带蓟辽边音,一副睥睨鹰扬之态。”
“是李如梅!”张居正与黛玉相视一笑,如此一来,只要说服了张宏,事情就不难办了。
陆绎对死士道:“李缇帅乃太傅李成梁之子,虽是承荫而进,人家正儿八经的将门虎子,骑射颇精,非浊流纨绔,可不要小瞧了人。”
“原来是李家儿郎,失敬失敬。”
翌日入夜后,陆绎遣死士分别给张宏与李如梅送了信。不到两刻钟,李如梅就赶来见未来岳父岳母了,嘻嘻哈哈一如既往。
“我就猜准了爹娘一定会来,特意捡了这个差事,防着皇帝对长公主下黑手。至于宫里那两个大殿,暂时就顾不上了。”
黛玉蹙眉道:“长公主精神可好?”
“从摄政公主到阶下囚,一夕之间顶上这覆盆之冤,还无处可诉。那情绪肯定不好,食不下咽寝不安枕,憔悴了许多。”李如梅如实道来,又问,“爹娘是打算偷梁换柱,还是让公主逃出生天?”
张居正道:“你先回去照顾好公主,告诉她无论是想重掌朝局,还是想安然归隐,我们都能帮到她。让她宽心等待,勿要忧愁。”
“好。”李如梅点点头道,一个鹞子翻身很快消失不见。
去传话给张宏的死士回禀说:“掌印答应了见陆三爷一面。”
陆绎微微颔首,对张居正略一抱拳:“我去了。”
驿站的上房中,张宏肩披氅衣,候在桌旁,见了陆绎,抬手示意他坐下。
“陆绎特来拜会掌印,公公持身清廉,秉心公忠,凡所举措必以社稷生民为虑。今安国长公主,身陷囹圄,本当讳言。
只是她平生所为,皆是砥节奉公,抚恤百姓之事。朝野志士,妇女稚儿,边镇同袍若闻其蒙冤,必然扼腕寒心,訾议陛下。
陆家世代忠君护主,诚知法度不可轻渎。只是法理不外人情,况且长公主系狱,未经三法司会审,还望公公明察其情,还她以自由。
此非抗天子之命,是为安万民之心也。今在下冒昧陈情,是想公公素以扶正气为己任,必不会使贤者罹难。公公若能网开一面……”
张宏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咱家老了,眼耳不济,陆都督所言之事,我一句也没到……”
“公公……”
陆绎还欲再劝,就被张宏打断了,“走吧,走……”
转身之前,陆绎看到张宏眼中流露出异样的情绪,那是一种渊海潜流之下的光,他忽然明白过来,张宏这答应了。
长公主朱尧婴被顺利地解救下来,她伏在黛玉怀中,像个孩子似的大哭了一场。
说到底,她能成为摄政公主,不是因为自己心性坚韧,禀赋优秀,而是因为身后有强大的助力,让她避免了许多挫折,轻松通过了重重考验。
可是经此一事,她被关锁在黑幔遮蔽的囚车中,度过了暗无天日的时光,消磨了心气。渐渐发现自己根本撑不起家国大任,更背不起篡权谋逆的骂名。
“先生,我输了,我认识到自己的懦弱与渺小,再也无力去面对那些烂摊子了……”
黛玉徐徐抚着她的背,安慰她道:“殿下只是累了,不是输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想休息便休息吧。”
“嗯……”朱尧婴微微点头,焦虑惶恐的心终于慢慢安定下来,她的老师来了,自己可以什么都不用管了。
疲惫与困倦侵袭着她,不一会儿就睡着了。黛玉将她安置好,吩咐人好生照料。
之后回到丈夫的船仓,黛玉道:“我们得在三月前赶回京城,到了济宁便要舍舟从陆,快马加鞭。张宏那边会如何向皇帝交待呢?”
“如果历史不曾改变,仁圣太后将于今年七月十三日薨逝。按长公主被押解去凤阳的行程来算,一个半月后,方至高墙。
等到中元节,张宏就可以报丧回宫了。长公主哀伤过度殉母相随,可得孝烈之谥,掩住此前争议。万历帝也不敢穷究。”
最终与张宏暗中通气后,长公主留下书信一封,请潇湘夫人带回宫中给陈太后。而后在死士的护送下回平湖,以陆家表妹的名义,寓居陆府。
十日后,张居正夫妇乔装改扮并辔入京,暂居在锦衣卫指挥使刘守有家中,陆绎也与夫人朱雀汇合。
朝廷现状比张居正想象的还要差,武英殿常朝一闭,即便鼓动百官廷推阁臣,皇帝也久不批答,中旨不下。
诸司公文堆积如山,廷议谏疏皆成空文,庙堂竟成无人之局。凤宪台被封,长公主下落不明,群臣讳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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