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在政事堂,公孙照不信他们之间没有过龃龉。
这回的常案,韦俊含提点了自己,却没有为自己引荐郑神福,便可见一斑。
郑神福怎么不告他?
因为郑神福知道,天子喜欢这个外甥,贸然出手,不仅告不倒,还会惹得天子大怒。
韦俊含似乎因这一席话而生出了些许感慨来:“我有时候也会想,如若我母亲活到了赵庶人之乱发生的时候,事情又会如何……”
公孙照忍不住侧过脸去看他。
韦俊含自觉失言,很快转移了话头:“你把常案办得很漂亮。”
公孙照轻笑道:“人要知道自己吃的是谁的饭。”
她的立身根基是天子,那就要从天子的利益和情感需求出发,来处理问题。
天子需要的是对全局的了解,需要一件能贯彻她意志的工具,而工具不需要,也不能有立场的偏颇。
她也说:“陛下作为天子,处置此事,须得公允,我作为新近入宫的女史,公允料理此事,以后哪一方都怪不到我,可若是有了偏颇,事情怕就要绵绵不断地来了……”
韦俊含不由得侧过脸去看她,只是没有说话。
公孙照攥着手里边的暖炉,有些不解:“相公怎么这么看着我?”
“倒也没什么,”韦俊含莞尔:“相识至今,公孙女史才肯稍稍推心置腹地跟我说话,一时有些受宠若惊。”
公孙照也笑了,笑完倒是说了一句实话:“相公不也是如此?”
韦俊含微微摇头,低吟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公孙照笑着说:“相公也有相公的难处。”
一阵风吹过心头。
韦俊含讶然而笑:“少年得志,身居高位,羡慕我的人倒是很多,妒忌我的人也不在少数,倒是很少有人说,我也有我的难处。”
公孙照轻轻道:“因为相公太年轻了。”
只有二十七岁,就做了中书令。
以后呢?
进无可进,又该如何?
同时,她也说:“好在相公并非会被浮华迷眼之人……”
韦俊含笑吟吟地问了句:“这话又怎么说?”
公孙照回想起明月同自己说过的话:“我听人说,虽然内廷里
中意相公的人很多,但相公似乎全都敬而远之。”
以他如今的年岁,做出这样的抉择,倒不奇怪。
可是少年人十三四岁便知慕少艾,那时候竟然也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其心性沉稳,处事谨慎,便可见一斑了。
天子虽然宠爱这个外甥,也不会在意他在宫廷里的风流韵事,说不定还会觉得有意思——但天子毕竟已经老了。
如若韦俊含果真是个风流人物,情场高手,来日新君登基,又会如何看待他?
秽乱宫闱,也只会是最轻的罪名。
后边的话,公孙照没有说出来。
但都是聪明人,又何必说得清楚明白?
韦俊含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却没再说这事儿,而是说:“其实是我梦浪了。”
他道:“这话在公孙女史面前说,总有些饱汉不知饿汉饥的意思。”
公孙照认真地点点头,附和了一句:“相公又多了一条长处,忒有自知之明了!”
……
常案在外朝,必然引起了一番轩然大波。
只是在内廷,尤其是暂时只作为执笔女官的公孙照面前,就无甚影响了。
事情至此,暂时告一段落。
她提笔写了份总结,详尽地写了事情经过和公务流程,一起递交到了天子面前。
天子翻开,见里边夹着自己先前随笔写下的批示纸条,心里边便存了几分高兴,觉得她办事妥帖。
再从头到尾把整份总结看完,就说:“那个队率倒是有些担当,跟常宁无甚交际,也肯参与其中……”
叫人擢升他做校尉。
又吩咐公孙照:“你去找个人来,给你跑腿儿,总归也是朕身边得力的人,凡事亲力亲为,叫人笑话。”
公孙照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臣拜谢陛下隆恩。”
圣旨到了禁军那边儿,戚队率怔楞许久,惊喜来临,一时之间反倒叫人无措。
同僚们羡慕不已:“真是时来运转,阴差阳错,竟然进了天子的眼!”
又起哄叫他请客。
“好好好,”戚队率自然笑着应了:“这就安排,这就安排!”
……
门下省。
郑元与同僚一道往政事堂去送文书,途中凑巧遇上了公孙照。
说遇上,其实也不算。
因为并没有离得很近,交谈亦或者如何。
只是相隔一段距离看见罢了。
郑元每每见到她,都会情不自禁地想到自己那只煮熟了又飞掉的鸭子。
要不是因为这个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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