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知道,在顾循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某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肆意生长。
顾循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沐迟,用一种全新的、连他自己都未必能清晰定义的视角,沐迟眨眼的频率,手腕的青筋,发呆的时长,皱眉的深浅,甚至是吃饭时每一口的分量。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距离,不想再被那种失控的冲动裹挟而失态,但他的视线,早已越过了“正常”范畴的界限。
初春时节,天气反复无常,流感病毒悄然肆虐。
沐迟的体质本就偏弱,或许只是开窗透了点风,便不小心着了凉。
起初只是喉咙发干,有些咳嗽。
顾循注意到了。给他备了药,煮了梨汤,在出门上课前一再叮嘱要多休息。
沐迟好笑地点头,久违地揉了揉顾循的脑袋,示意自己知道了。
可等顾循下课回家,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
沐迟的呼吸频率明显异常。
“沐迟?”顾循走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你发烧了!”
沐迟的眼神有些浑浊,却像没事人一样道:“没事,不疼,下午睡过觉了。”
顾循这次根本不理会他说了什么,转身就去拿药、倒温水、找体温计。
可当他拿着东西回头时,正好看到沐迟倒下的一幕,心脏瞬间停跳了半拍。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划破夜空,也像尖锐的锥子刺穿着顾循的耳膜。
他坐在狭窄的急救车厢里,紧紧握着沐迟滚烫却无力垂落的手,目光死死锁在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大脑一片轰鸣般的空白。
救护人员快速进行着基础检查,报出一串他听不懂的术语和数字。
顾循只能捕捉到几个词:“高烧”“呼吸急促”“血压偏低”。
他机械地回答着医护人员的询问。
沐迟的基本信息、既往病史、发病经过,但是很多信息他确实茫然的。
顾循感觉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颤抖着手拨通了沐晞的电话,语速飞快却条理清晰地告知情况、医院地址,声音里竭力压抑着濒临崩溃的恐慌。
电话那头,沐晞的声音有些失真,却异常冷静:“我马上到!你先跟着,配合医生,别慌!”
挂了电话,顾循强行压住情绪,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按照医护人员的指示,近乎机械地配合着。
医院急诊,刺眼的日光灯和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沐迟被迅速推进抢救室,厚重的门在顾循面前合上,隔绝了视线,也像隔绝了所有声音。
时间仿佛被黏稠的胶水拖住了脚步,每一秒都漫长难熬。
顾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却感觉不到疼。
为什么没有更早发现?为什么会相信他那句轻描淡写的“没事”?自责和恐惧像两条毒蛇,死死缠住他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张报告单,眉头紧锁。
“沐迟的家属?”
顾循猛地站直身体,几乎是扑了过去:“我是!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惊讶家属如此年轻,但没有多问,直接指着报告单上几处标红的数据解释道:“病人高烧401度,血象提示严重细菌感染,c反应蛋白和降钙素原明显升高,肺部听诊有湿啰音,结合影像和临床表现,初步诊断为急性重症肺炎,已经出现呼吸衰竭的早期迹象,需要立刻住院,转入icu监护治疗。”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狠狠砸在顾循心上。肺炎、呼吸衰竭、icu……
他接过那几张薄薄的纸,目光扫过一串串陌生冰冷的医学名词和后面触目惊心的红色数值。
那些数字在眼前晃动、重叠,逐渐变得模糊。他想看清,手却抖得厉害,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几乎要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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