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如何是好!”明昀懊恼,“卑职一时大意,竟叫他们试出了端倪!只怕卢大人正在遣人飞报裴相,说凤望山的绦子是我丢的!”
“知道就知道吧,凤望山那样大,你去了也未必是跟踪裘奴的。”
杜葳蕤嘴上安慰明昀,心里却也打鼓,然而事发突然,在听到晴嫣哭诉非礼时,她着实没想到,这会是局中之局。
“小将军,卑职还要再跟着里扎里多吗?”
“安全起见,不要再跟了。若再被他们设计试探,就能坐实我们在盯着裘奴。”
“是。”明昀抱拳领命。
“你去帮我打听一个人,他曾经做过仓部司员外郎,姓范,叫范志钦。”杜葳蕤又道,“我想知道,范志钦犯了什么事被革职,当年的事又有何凭证。”
“卑职明日就去打探。”
两人说着话,抬脚就到了东院,明昀不由刹住脚步,道:“小将军,前面是内院,卑职不方便进去了。”
他这一说,却提醒了杜葳蕤。
“今日虽是晴嫣攀诬,却给我提了醒。日后,青羽卫不得擅入卢府,除非我放出火镝,否则,一步也不得踏入!”
“是!卑职这就回去传命,必当约束青羽卫,不再靠近卢府半步!”
杜葳蕤点头,放他回去,自己举步向东院走去。谁知刚进了大门,便见假山后面冒出个人影,正在探头张望,一眼看见了杜葳蕤,掉头就往回跑。
假山四周都挑着灯,那人偏生躲在灯下,杜葳蕤因而看得清楚,打埋伏的就是银才。
这猴子想干什么?看见她倒跑得快?
杜葳蕤最先想到的,是卢冬晓情况不好。她脚下正要发急,转念一想,若是卢冬晓有事,银才绝不会见了她掉头就跑,想想在栖梧山庄的时候,银才跑来喊救命的速度,那才是卢冬晓有事的样子。
这么说来,卢冬晓非但没事,而且有闲心支使银才在这里刺探军情?
杜葳蕤略略心安,摇晃着步子四平八稳回自家院子,进门时看了眼光秃秃的门楣,暗想,也该叫这院子有个名儿。
院里早已上灯,廊下挂着一排排玲珑精巧的玻璃风灯,厢房的白棉窗纸透出橙红暖光,一派温馨祥和。
杜葳蕤进了院子,看见雨停拿个小杌子坐在厨房门口,守着把铡刀铡黄芪片儿。她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眼看见杜葳蕤,眼泪轰地便流出来,跑过来扁着嘴叫了声“小将军”,再也说不出话来。
杜葳蕤一吓,以为自己对卢冬晓判断失误,一颗心不由拎了起来,小心翼翼问道:“你哭什么?可是胡太医说了什么?”
雨停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抹了眼泪正要说话,银才踮着脚尖跑过来,道:“小将军回来了?三公子等在屋里,要见您呢!”
杜葳蕤只当卢冬晓情况不好,因而不敢耽搁,丢下雨停跟着银才进了正屋。刚进去,只觉得屋里暗沉沉的,只在当中的圆桌上留了一支烛火,那光亮可怜巴巴的,根本敌不过四周汹涌的黑暗。
屋里和外头的温馨截然不同,杜葳蕤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卢冬晓隐隐约约躺在罗汉榻上。
“银才,再去弄两盏灯来。”杜葳蕤蹙眉吩咐,“这里头太暗了。”
银才答应一声,猫腰就溜了。杜葳蕤走到榻边,果然看见卢冬晓整整齐齐盖着被,躺得板板正正,因为灯火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脸色。
“你热不热?”她贴边坐下,柔声问,“这么热的天,谁给你盖得这么严实?”
“不热,”卢冬晓虚弱地说,“我冷。”
冷?
杜葳蕤心里一紧,伸手摸了摸卢冬晓的额头,果然入手滚烫,应该是在发烧。
“怎么烧得这样!胡太医没开药吗?”杜葳蕤急着要起身,“我叫她们打个冷手巾来。”
“别,你别走。”
卢冬晓忽然伸手,一把握住了杜葳蕤的手腕,拖着她坐回身边。
“胡太医说,我已经病入膏肓,不中用了。”他说着咳嗽两声,又虚弱地道,“小将军,我们只做了一个月挂名夫妻,但总算相敬如宾,当然了,我是为了你才弄成这样,但你不要怕,我死了之后,也会时常来看你的。”
杜葳蕤一路走回来,本就出了一身细汗,屋里虽然开着窗,但仍旧闷热。她只觉得燥热难忍,听见卢冬晓念叨死了以后还要回来,不由劝道:“你别胡思乱想,胡太医很厉害的,有他精心调养,你不会死的。”
卢冬晓静了静,问:“是我不会死,还是你不想我死?”
杜葳蕤瞧他那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儿,真怕他一口气上不来有个好歹,因而想也没想,说:“你不会死的,我也不想你死!”
卢冬晓吐出一口气,轻声道:“那就好。你倒碗水来给我喝,我快渴死了。”
杜葳蕤张口要叫星露,卢冬晓却又扯住她:“别叫人,我要你倒给我。我都快死了,还不能喝一口你倒的水吗?”
第37章 授受不亲
精彩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