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多回以沉默。金发女人放缓了声音:“我知道,你对你母亲的感情有些复杂。但你的母亲已去往阿忒纳斯,圣桑德林娜说过,腐烂的尸骨不仅会一点点抹去死者在世间的痕迹,也会将死者留给生者的痛苦一点点带走,直至生者的心中只剩下欢愉。
“你应该去试着探望你的母亲,或许在亲眼看到她的墓碑后,那些负面情绪就不会再围绕着你了。相信我,慈悲的圣女会以纯净之心向主宰的每一位信徒赐福。
“去吧,孩子,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如果之后你还有什么困惑,可以直接来这里找我,我的教名是梵妮。”
梵妮站起来,伸手轻轻拥抱了一下她,衣服上的饰品叮当作响。塞尔多从她温暖的怀里嗅到了古重的香气,脑中一时陷入空白,等到梵妮松开自己后,不自觉点着头对她嗯了一声。
在塞尔多向学校提出要回家探望亡亲后,学校很利索地给了假,并告知她记得留好搭乘交通工具的相关凭证,说可以等她回来后帮她报销这些费用。
之后的旅程也都很顺利。
从墓园走出来后,塞尔多甚至有些恍惚。她有些不可置信,她预设了很多在路上遭遇阻碍甚至奇异事件的情况,但是这些通通都没有出现。
甚至在塞尔多和她名义上的父亲说起这事,并提出可能要回家住几天的时候,对方也只是单纯地回了一个“行”字。
塞尔多就这样平静地回到了恩伦尔哥,并连续一个月都没有做梦。
或许一切都结束了?塞尔多忍不住想。如果真是这样,或许她应该抽时间再去教堂一趟,对梵妮表达感激之情才行。
可就在产生这个想法的当晚,奇诡的梦境却再一次出现了。
不同于之前的梦境,这次塞尔多周围的场景变成了狂风骤雨。她看到自己身处大海,山一样高的黑色海浪在来回滚动的时候发出困兽般的嘶吼。塞尔多将身体贴在唯一可以依附的帆船上,周围雨滴落如石子,抬头向周围看去,发现天空和海水的交界线融成了一片。
头顶,一只巨大的银色眼睛正悬挂在天空的正中央。
塞尔多感到害怕,闭上眼睛不想去看这副场景。可那只巨大的眼睛竟从她的脑海里缓缓浮现了,深红色的触手一根根地伸展来,直至占领她的全部视野。
她听到有一个女人在惊涛骇浪中尖叫。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塞尔多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是希拉的声音,“我说了,时间主宰是假的,它是假的,它不是神!你为什么还要去它的教堂,去找那些不知真神为何物的蠢虫!”
塞尔多咬紧牙关,这次不是她不想说话。因为那些咸腥的海水此刻正翻涌着往她的口鼻里灌,塞尔多根本无法发出正常的声音。
可那眼睛却始终占据着她的脑海。塞尔多死死抓着船,忽然惊恐地发现那只银色的眼睛正在不停地放大。它在向她靠近!塞尔多几乎要尖叫了,可那眼睛却丝毫没有怜悯她的意思,银色宛若流沙的虹膜包裹过来,塞尔多看见那些流动的东西其实是上下浮动的骷髅。而在那些涌动的骷髅中,一个颈骨断开的骷髅挣扎着涌了出来,在和她对视的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怒火。
“你不相信我,你不相信我!”希拉大声尖叫,红色的肌肉从黑色的眼窝中爬出,牵起两颗塞尔多分外熟悉的眼球,“我让你别离开我,你离开了,我让你信仰真神,你却对着一堆破铜烂铁俯首参拜!我不要爱你了,我要你受到惩罚!”
希拉说完最后一句,塞尔多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紧抓船板的手被迫松开,塞尔多睁开眼,发现海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倒转成了天空。塞尔多脱离了海水,喊叫着朝下面掉去,失重的身体促使她在半空翻转,于是那只银色的眼睛便从她的脑海中转到了她的视野里。由骷髅组成的银色虹膜翻涌着注视着自己,希拉从里面钻出来,红色肌肉触手般在她的脸上摇动。
“停止你的所作所为!”
“停止你的所作所为!!!”
“来信仰真神!”
“来信仰真神!!!”
希拉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更尖锐,如匕首般在她的身体里来回切割。塞尔多看到希拉向自己伸出了手,臂骨细长如蜘蛛。塞尔多拼命挣扎,那尖长的骨刺却越来越近。
就在塞尔多近乎崩溃,以为自己的脖子要被扎透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一道清脆的“咔嚓”声。
那声音宛若碎镜,塞尔多看向前方,震惊的发现自己的视野中不知何时裂出了一条黑色的闪电状缝隙,竟生生替自己挡住了那根骨刺。
又是“咔嚓”一声,塞尔多一个眨眼的时间,那些缝隙便螺旋复制开来,数量足有千万,盘踞在她的视野里,像是一只另类的、巨大的黑色虹膜。
塞尔多再次眨眼的时候,那些缝隙已经链接成了一片,“咔嚓”声再次想起,这次整个世界都在塞尔多的眼前碎掉了。视野陷入了一片永黑,而后一道陌生的笑声忽然响起,声音轻盈,跳如银铃,就像是一个爱做恶作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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