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曜没接:“刷牙了。”
温晟砚就把那根雪糕重新放了回去。
他叼着雪糕起身,牙齿被冻得发颤,温晟砚用力咬下一大口,冲傅曜抬抬下巴:“你这么晚才回家,你爸妈会不会说你?”
“不会。”傅曜翻着桌上的练习册,头也没抬。
温晟砚“哦”了声。
屋子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傅曜眼睛盯着练习册,注意力一直在温晟砚身上。
他听着这人走动的声音,凉拖鞋啪嗒啪嗒,从卧室到厨房,又从厨房移动到浴室,沾了水的鞋底黏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像擦玻璃。
开到三档的风扇被温晟砚从卧室里搬出来,搬到餐桌对面,风吹起傅曜半干的头发,他抬头,吃完雪糕的那人手里拿了两瓶矿泉水过来,顺手塞给他一瓶。
在冰箱里冻了几天的矿泉水一接触到热空气,瓶身上立刻起了一层雾气,傅曜的手心被冰得有些发麻,他换了只手,还是在看温晟砚。
傅曜叼着雪糕棍,拿起放在桌上的钥匙:“走吧,送你回去。”
傅曜拧瓶盖的动作一滞,他装作没听清温晟砚的话,问他:“什么?”
温晟砚极有耐心地重复一遍:“我说,下楼,我送你去坐最后一班公交车,晚了人司机就下班了。”
温晟砚神情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傅曜抿了抿唇,再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低落:“哦。”
他情绪转变的太快,被温晟砚看穿:“怎么了?干嘛这个表情?”
“我不想回去。”
这还是傅曜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和温晟砚表达自己的想法,别说温晟砚,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温晟砚的大脑宕机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拿开嘴里的雪糕棍,上下打量着他的同桌。
他说:“你不想回去?”
这次,傅曜点头更加用力。
温晟砚看了看窗外,又看看傅曜,余光里是刚补完货的冰箱。
他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开口:“不回去的话,你今晚只能跟我一起睡了。”
他还特别强调:“家里空调坏了,只能用风扇,晚上别嫌弃热。”
难怪,傅曜心想,前几天明明就看见温晟砚卧室有空调却没开,他还以为这人是为了省钱。
但他又觉得这个想法应该也没错。
“不回去也行。”温晟砚已经去收拾卧室了,“这么晚了回去也不安全。”
卧室走之前是什么样子,现在依然是什么样子。
空调被卷成一团堆在床尾,枕头一半在床上一半在床沿,枕头边堆着两个巴掌大的皮卡丘和哆啦a梦,温晟砚将那团空调被丢进洗衣机,摁下电源键。
洗衣机运作的空档,他从衣柜里翻出一条新的薄被和枕头,甩在凉席上。
折腾了大半天,温晟砚困了,囫囵冲了个战斗澡,眯着眼跌跌撞撞一头把自己摔在床上。
傅曜站在床边,思考怎么睡。
温晟砚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他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半床给他,抬手把新枕头推过去。
风扇搬进卧室,窗户打开,热风吹进来,又被吹回去。
“你是准备在床边站一晚上吗?”温晟砚闭着眼,问。
他趴在床上,感觉到身旁多了个人。
房间里两道呼吸声交缠,傅曜伸手,去抽被温晟砚压在身下的被子。
温晟砚昏昏欲睡,开口:“不睡你就滚出去。”
傅曜依旧动作小心,试图为自己辩解:“你把被子压着了。”
温晟砚闻言,翻了个身,傅曜得以顺利抽出半边被子。
小心翼翼地用薄被盖住肚子和大腿,傅曜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
耳边,风扇在尽职尽责地工作,身旁的温晟砚看着像是睡着了,背对他趴在床上。
傅曜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慢吞吞地朝温晟砚靠了靠,小声:“温晟砚,你不盖被子么?”
没人理他。
傅曜小声念叨:“不盖肚子会着凉,你还吃了雪糕。”
“姓傅的。”温晟砚睁开眼,语气幽怨,“再说话你就滚去客厅睡餐桌。”
傅曜依旧为自己辩解:“桌子上有油。”
此话成功为他换来了温晟砚的一记踹。
世界终于安静了。
窗外,偶尔经过一辆车,呼啸而过,霓虹灯光被切割成不同的小色块,投射在天花板和卧室的墙上。
傅曜盖着被子,打了个哈欠。
薄被带着点木质衣柜和樟脑丸的味道,枕头枕套是新的,洗衣液的香味隐约可闻,温晟砚睡熟了,发出很轻很低的呼吸声。
傅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后半夜醒了一次。
薄被的大半部分都被自己抢走,温晟砚抓了一小个被角盖在身上,侧身面对他,头发垂落,挡住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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