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止呀,好像温家那个俊俏的小家主也被押上来嘞。”
“温家主,勿会伐?伊可是个好人呀,年年冬天侪要开粥铺舍粥的呀!”
“是呀,温家主和善的嘞,哪里……”
人群骚动着往前挤,人人都想更近两步,看个究竟。但其实也用不着挤,那木台架得高,只消仰仰头,就能把台前的情形看得分明。
只见台上拿木枷锁了一地的官员,个个脸色灰败,不少还身带鞭痕。昔日的官威,荡然无存。
跪在最当头那个被一名黑甲卫押住的,就是素日笑容温润的温家主温庭玉。此刻他头发披散杂乱,身着绸缎碧袍,右肩却明晃晃破开个可怖的血洞,只拿白布草草地裹了裹,稍一动作血就直往外渗。
他面无血色,嘴唇干裂,脊背却还强撑着挺直。看得不少曾受其小恩的百姓心生不忍,议论里多出几分质疑。
除此外,高台之上,仅设一乌木宽椅。
椅上一人独坐,玄衣银冠,面容冷峻,如刃眉峰下,眼眸深如寒潭,目光淡然扫过台下被捆缚的众官,自成一股渊渟岳峙、生杀予夺的凛然威势,令人心悸。
无需多言,众人便知,这定是近日在城中街谈巷议的钦差,顾指挥使了。
第58章 仗剑
台下嘈杂更甚,几个义士在人群中忿忿不平,高声呼喊:……
台下嘈杂更甚, 几个义士在人群中忿忿不平,高声呼喊:
“昏官!凭什么抓温善人!”
“放脱温家主,休要污蔑好人!”
“狗官滚出常州府去!”
群情渐有汹涌之势, 常宁按剑立在顾从酌身侧,见状眉头紧锁, 对顾从酌低声说道:“少帅,这样下去,还未开审百姓就要起乱了。”
顾从酌原本敲着扶手的指节微顿,抬起眼一扫,果然见大多百姓脸上都染了怒色。
温庭玉当家后, 对外向来不吝于散财济困、扶弱帮贫,施粥行善年年不少, 也的确经营了个好名声, 城中男女老少,提起他都赞一句“仁善”。
却不知这仅是温庭玉从数万贪墨的盐铁以及残害的商户里, 漏出的一点金银, 镀了个“假仁善”的金身。
顾从酌神色依旧不变, 最终将目光落在温庭玉身上,略抬高了嗓音, 就奇异地压过了满场声讨:“温庭玉,你可认罪?”
不是知罪, 是认罪。
周遭的百姓不自觉安静下来,都想听清二人说话。
温庭玉抬起头, 眼角余光不露痕迹地往台下一瞟, 很快就像得了信似的, 脸上霎时摆出悲愤之色, 朗声道:“顾指挥使, 温家世代忠良,我温庭玉行得正坐得直,不知何来罪名!”
义正言辞,好像几个时辰前被顾从酌用剑捅得生不如死、求饶的不是他一样。
看样子温庭玉缓过神来,抓住了顾从酌江边审案的机会,想借着自己以往骗来的民心,逼迫顾从酌放人。
百姓们点头附和,得了温庭玉这般理直气壮的底气,一时喊的声量更大。
但顾从酌却不再看他,而是将手边一卷案宗递给常宁。
常宁会意,接过卷宗,冷嗤道:“温庭玉,你既说自己无罪,那这上面写的一条条罪状,又是谁犯的?”
百姓登时一静,恰巧常宁就在此刻抬高了声量,展开了案卷一桩桩地、清楚地念道——
“查,中吴温氏,于弘熙七年起,私运盐铁,年数万白盐、数千铁矿不知去向,人赃并获,行同谋逆,罪一!”
“构陷罪名,勾结前北镇抚司指挥使李诉,诬害姑苏珠宝商林氏,致林氏上下十三人问斩冤死,欺上瞒下,罪二!”
“温庭玉执掌温家后,不改前非,变本加厉,将偷运盐铁罪名嫁祸无辜珠宝商,先后冤死商户二十余人,牵连家眷、伙计及船工千余人,罪三!”
“一派胡言!”温庭玉猛然吼道,“顾指挥使,你可有证据?”
黑甲卫适时拖出个头裹黑布的人影,将其按跪在温庭玉身边,扯掉头套,底下赫然就是“死而复生”的温有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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